网站首页
数字报首页
通版阅读请点击:
展开通版
收缩通版
元宵“出年饭”
2026年02月27日
字数:991
版次:04
  “元宵恰逢正月半,灶头香飘出年饭。收好花灯莫贪玩,扛起锄头田间干。”在我的家乡,元宵节的晚餐唤作“出年饭”。大人们都说吃过这顿饭,就出年了。儿时的我总是纳闷:明明花灯才点亮,怎么就要收了呢?母亲说,灯是给人看的,地是等人种的。后来才明白,这顿饭是家乡最温柔的催促:玩够了,该干活了。
  我还记得,每年元宵节的傍晚,灶间的香气便浓得化不开。母亲在灶台上忙碌着,锅铲碰着铁锅,“乒乒乓乓”地响。我帮着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在脸上,暖烘烘的。母亲将一碗碗菜端出来,摆满了小小的方桌。有油汪汪的鸡、有烧得透亮的肉、有整条的鱼、有绿油油的青菜。它们热气腾腾地摆着,像是在等待一场重要的检阅。
  父亲从屋外进来,手里拿着一挂鞭炮。他在门前的空地上将鞭炮展开,那红红的纸,像一条沉睡的蛇。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父亲点燃了它,“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夜空中炸开,惊起了远处树上的几只鸟。空气里立刻弥漫开硝烟的气味,有些呛人,但闻着,却让人莫名地心安。
  我们一家人就在这鞭炮的余响里,围着桌子坐下。桌上的煤油灯,灯光是黄的、暖的,只够照亮这一方小小的天地。母亲照例把我的碗堆得满满的,父亲倒了一杯酒,慢慢地呷着,眼神却好像穿过墙壁,望向了远处的田野。
  吃着吃着,父亲忽然开口,对我说:“过了今晚,年就走了。以后不能再睡懒觉了。”正在啃鸡腿的我,并不太明白父亲话里的意思,只是含糊地点点头。母亲在一旁笑着接过话:“过了正月半,各人找事干。这日子,又要忙起来喽。”那一刻,我才隐约感觉到,这不仅仅是一顿普通的晚餐,倒像一道门槛——跨过去,身后那一段悠闲的、被允许偷懒的时光,就真的被关在门里了。而门外,是父亲磨好的镰刀,是母亲又开始操持的针线,是我将要背起的书包……
  吃完饭,父亲没有立刻离桌,他又给自己倒了一点酒,慢慢地抿着。母亲开始收拾碗筷,那碗碟轻轻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我把凳子搬回原位,一切,又似乎回到了平常的样子。只是心里,终究是不同了。
  从那时起,“过完元宵,莫误春光”的种子便在我心底种下,时时催我,过完年假便要收心了、用功了。我从一个农村娃考入师范,有了体面的工作,其中与“出年饭”,与父母的言传身教息息相关。
  随着生活节奏的加快,乡亲们的“出年饭”也一年年地提早,甚至有的从正月十五提前到了正月初七。可在我心里,无论将“出年饭”提前到哪一天,其内涵从未改变——吃了这顿饭,就该起身赶路了。 (诸葛保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