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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戎交会的张掖故地
2026年02月27日
字数:6,234
版次:03

柯英




  柯英 原名寇克英,1969年出生于甘肃省高台县,中国作协会员,迄今发表散文、评论、小说100多万字,出版有《注目黑河》《牧歌流韵·匈奴卷》《丝路驿传·驿使卷》《湿地》《大地的呼吸——湿地生态笔记》《在路上》《思想的光影》等。其作品曾获得第五、六届敦煌文艺奖,第二、三届黄河文学奖,以及第二十七届“东丽杯”孙犁散文优秀奖。
  

张国臂掖

  公元前126年,汉使张骞在匈奴随从堂邑父陪同下,历经九死一生,完成了史称“凿空”的壮举,终于揭开遮挡在汉王朝面前的西域迷雾,一条丝绸般华丽的大道渐渐展现在汉武大帝面前,他豪情万丈地挥手一指:“张国臂掖,以通西域。”于是,养精蓄锐的汉军剑锋西指,挥师发动了征伐匈奴的“河西战役”。这场战争以匈奴败北、远走天山而告终,卫青、霍去病、李广等人的威名灿若星辰般镌刻在河西大地。当年匈奴盘踞的祁连山下,一个饱含大汉风发意气的城池——张掖——卓然而立。
  张骞与匈奴随从相依相辅的关系颇具隐喻意味。往后千余年的岁月里,祁连山下、黑河之畔的这片绿洲沃土,始终是游牧与农耕相互交织,胡戎与汉人相错杂居,月氏、匈奴、乌孙,以及后来的鲜卑、氐族、吐蕃、回鹘、突厥、党项、蒙古等,一支支强悍的马背民族,在这块土地上争锋、繁衍。这是一片交织着战争与和平、分裂与统一的地域,轻扬的牧歌与流荡的驼铃、和平的炊烟与征伐的烽火、悠然的耕牛与肃杀的铁骑、柔软的丝绸与坚硬的兵戈,既对立,又统一,而每一次征战,都为加快民族融合注入了新活力。在长达十多个世纪的时光中,张掖在时断时续的烽火洗礼中,坚韧地站成中原王朝向西开放的桥头堡、集散地或中转站。开放、包容、并蓄,成为丝路重镇张掖经久不息的底色。
  张掖的开放和包容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禀赋,如同它居中四向的地理位置,天然地接纳着东西南北的风云际会、沙砾聚散。
  从张掖故地走出去的粟特人以善于经商著称,也是最初活跃在丝绸之路的商旅。秦朝末年,他们的先祖月氏人一度称霸河西走廊,在今张掖市临泽县一带筑城建都,名曰“昭武”。月氏人擅长养马,兼作农耕,在黑河水浇灌的辽阔草原上繁衍生息。月氏人养马的具体情况,史书记载有限,只是不经意间透出了“控弦十万”的壮观,而实际养殖的马匹应该远远超过这个数目。公元3世纪粟特人康泰所撰的《外国传》说:“外国称天下有三众,中国人众,大秦宝众,月氏马众也。”月氏人的马匹不仅能够自足,而且对外交易,一度在昭武城周边形成了西北茶马商贸中心,开辟了畜产品、农产品和手工产品的交流市场。后来昭武城为匈奴所破,月氏人的后裔流落到中亚、西亚一带,建立了九个绿洲王国,史称“昭武九姓”,即康、安、曹、石、米、何、火寻、戊地、史,其王不忘故地,均以“昭武”自称。张骞出使西域,最初目的就是寻找和联合月氏人,东西夹击匈奴。然而,当他几经辗转到达大月氏国时,这些昭武的后人自认为远离汉朝,要过安宁快乐的生活,不愿再操戈为战。汉朝远交近攻的战略落空了。
  虽然联盟未成,但善于外交的张骞却促成了中亚诸国与汉朝的贸易往来,绾结了一条连贯中西的丝绸之路。此后,汉王朝与西域诸国互派使者,民间商业活动也逐渐增多,其中尤以康国、石国的粟特人为众,他们长期控制丝绸之路上的转贩贸易。那时,从洛阳、长安到中亚、西亚的万里丝路上,一支支粟特人、突厥人组成的商队,胡歌番语,驼铃声声,他们驮载着中原的丝绢、铁器、漆器、瓷器输往西域,也驮载着西域的玉器、香料、葡萄、苜蓿、石榴、胡桃等来到中原。汉武帝对这些来自西域的物种十分好奇,把葡萄、苜蓿种在离宫旁,当奇观来赏。苜蓿作为优良的饲草,逐渐在民间推广开来。同时,汉朝的耕作技术、建筑技术等传播到了西域,西域的佛教、魔术、角抵奇戏、音乐、绘画等传入中原。
  东半球与西半球的时空对话从一支支往来于丝绸之路的驼队开始,越走越宽广。
  那些往来于丝路古道的西域胡商使节,每至张掖,注定要停下疲惫的步履,整理行装,补充给养,消解一路风尘。地肥水美、牛马披野的张掖,为西域商旅提供了打尖歇息的条件,胡汉并存的民风,让来自西域的胡商如归故里。西汉王朝也非常重视丝路贸易往来的繁荣局面,在当时的张掖郡治所觻得和居延属国开办了官方市场,出土的居延汉简涉及市场交易的颇多,有一则汉简写道:“责广地次□燧长陶子赐练襦一领,直八百三十,今为居延市吏……”还有一则写道:“甲渠令史华商、尉史周育当为候粟君载鱼之觻得卖。”这两则记载,一个是任命叫陶子的人为居延市吏,一个是派人到觻得市场去卖鱼。觻得和居延的“市”,均有固定的场所,四面围墙,内建店铺,《汉书》记载说:“方市匮门,周环列肆,商贾居之。”长期寓居张掖的粟特商人,则安家落户,融入世俗,成为地方贵族。张掖市高台县地埂坡一座魏晋墓出土过两幅棺板画,一幅绘两个胡人对坐,深目高鼻,络腮胡须,头戴尖顶高帽;另一幅绘乐舞胡人四个,两人扛鼓敲击,两人舞蹈,他们的形象与装束酷似唐三彩中的拉驼粟特商人。考古学家依此推测,前两人可能是墓主人,应为粟特贵族,乐舞四人则是他们享受世俗生活的写照。
  自汉朝实施徙民实边、戍卒屯田以来,中原文化渐渐浸润张掖及河西诸郡,而张掖周边与羌胡为邻是不争的事实,这就注定了这片地域长期胡汉并存,必然要经历一个漫长的相互碰撞、相互影响和相互交融的过程。
  

华戎交会

  卫青、霍去病跃马扬鞭、开疆辟壤的功勋,激励着怀揣梦想的有志之士前赴后继,奔赴张掖。这座开放、包容的城池,毫不悭吝地为众多追梦者提供了疆场,赋予了荣光。
  西汉末年,中原板荡。然而,西北边陲的张掖却呈现出一派“仓库有蓄、民庶殷富”和“内外相和”的盛况。这个来之不易的幸福,要感谢汉将窦融。
  窦融家世显赫,祖上便与张掖颇有渊源。高祖父在宣帝时曾以二千石任张掖太守,从祖父为护羌都尉,从弟也曾做过武威太守,一门三世为官河西,自然对河西情有独钟。窦融出道时,不幸赶上了西汉末年的大乱,王莽篡权后,他先在王莽麾下任职,王莽败后,投身于更始帝刘玄的大司马赵萌。在纷乱的世道中,局面一时难定,窦融想到河西大展抱负。一次家庭聚会上,他对家人说:“河西殷富,带河为固,张掖属国,精兵万骑。一旦缓急,杜绝河津,足以自守。此遗种处也。”家人听他一番宏论,都觉得在理,自然支持。后经赵萌推荐,更始帝任命他为张掖属国都尉。
  夙愿得偿,窦融欣喜万分,当即放弃现成的浮誉,拖家带口,西出长安,千里迢迢奔赴张掖一展壮志。他一路思考着一个现实而宏大的使命:如何才能使一个胡汉交汇的边陲之城在天下纷乱的大势下独存?他想到了“怀辑羌虏”,想到了“内外相和”,想到了“修兵习战”,想到了“屯田安民”。
  但他万万没想到,刚到张掖就碰了一个软钉子。当他满腔热血向张掖太守任仲陈述安边怀民之策时,任太守不耐烦地听他激昂陈辞后漠然置之,讥讽他不谙民风。都尉和太守虽是一个级别,却受太守节制。太守治民,属国都尉掌兵权,管辖属国的少数民族,统领河西诸郡的郡都尉。窦融毕竟在政权中心历练过,深谙权谋之变,为了实现抱负,他把张掖郡都尉史苞、酒泉郡都尉竺曾、敦煌郡都尉辛彤、金城太守库钧、酒泉太守梁统逐个团结到自己周围,厚植根基,孤立了张掖太守任仲和武威太守马期,两位不合时宜的太守随后解绶而去。
  公元25年,西汉最后一位皇帝——更始帝刘玄败北,一时之间,天下纷乱,时局莫测。这时,窦融的一个谋断,决定了张掖在乱世之中的立足所在。
  一天,他邀约河西诸郡主管议事,分析天下大势后提出:“河西斗绝在羌胡中,不同心勠力,则不能自守;权均力齐,复无以相率,当推一人为大将军,共全五郡,观时变。”五郡太守相互谦让,商议后,大家认为窦融具有雄才伟略,堪当重任,于是共举他为河西五郡大将军。窦融领命后,重新调整了郡守职位,依旧镇守张掖,统率五郡。张掖自然而然成为河西的统治中心。
  斗绝羌胡中,自强是首要之本。他针对匈奴屡次犯边加紧修兵马、习战射,修缮防御设施,巩固地方武装。当时,虽时有羌胡犯境,但士兵平时训练有素,各郡相互配合,终未酿成大战。在中原狼烟遍地时,河西则一派祥和安宁,战争中流离失所的难民纷纷涌入,“安定北地,上郡流入避饥荒者,归之不绝”。他随即号令各郡妥善安置流民,把秦地流亡而来的“战争灾民”收归麾下,无形中充实了边陲,河西走廊的影响更大了。
  民以食为天,农业为国运根基。他整顿和发展屯田,对军屯的各级官吏进行整顿和补充,赦放囚徒为屯田卒,奖赏对农业有功之人,激发民众畜牧田作的积极性;同时,禁止屠杀牛马,保存耕畜之力;还禁止伐树,防止水土流失。对善牧的少数民族宽厚有加,鼓励匈奴、卢水胡等民族发展生产。以畜牧为主的少数民族原本不事农业,在汉胡交错的环境中,他们也跟汉族学到了农业生产技术,“番人旧日不作犁,相学如今种禾黍”。
  西汉开疆以来,胡人与汉人各自相安的局面,被窦融的怀柔政策轻轻一拨,胡汉融合的步履空前加大,各民族之间的矛盾转变为一致对抗外侵,内外相和的局面至少在这个时期达到了极致。
  商业贸易上,由于物质生产的丰富,贸易交流随之兴旺起来,一批批西域的胡商、中原的汉商,奔着河西的和平安定而来,张掖的大街小巷时见异地商旅,酒肆旅馆时闻南腔北调。窦融治理下的张掖,“政亦宽和,上下相亲,晏然富殖”。
  窦融经略张掖13年,以宽和、包容的为政之道,让乱世之中的张掖蒙福。他治下的河西五郡盛况,一直持续到东汉中期,《后汉书》这样描述:“立屯田于膏腴之野,列邮置于要害之路。驰命走驿,不绝于时月;商胡贩客,日款于塞下。”
  如果说窦融是大汉民族政策的推行者,尚有民族优越感,那么,匈奴后裔——北凉王沮渠蒙逊治下的张掖当令人刮目相看。
  沮渠蒙逊是临松(今张掖市马蹄寺山下)卢水胡人,其祖先为匈奴左沮渠,遂以官号作姓氏。在南北朝群雄争霸的大势之下,博涉群史、颇晓权变的沮渠蒙逊顺应时势,在家乡起事,振臂一呼,万众响应。公元401年,他先拥后凉太守段业为北凉王,而后诛之自立为王,在弱肉强食的五胡十六国中争得一席之地。虽然北凉只是一个持续20多年的短命王朝,但沮渠蒙逊的作为却是中国最黑暗、最无序的五胡十六国时期的一抹亮色。
  沮渠蒙逊受汉文化影响颇深,在执政之道上刻意向汉人看齐。为改变频繁的战争造成的“农失三时之业,百姓户不粒食”的严峻局面,他学习汉朝的做法,减轻赋税,休养生息,颁布中国历史上首个《劝农令》,“蠲省百徭,专功南亩;明设科条,务尽地力”。意思是说,免除各种赋税,让老百姓安心种田,严格督促官吏劝课农桑。有一年春天,干旱缺水,禾苗不生,蒙逊居然仿效汉武帝的做法,下诏责己:“自春炎旱,害及时苗,碧原青野,倏为枯壤。将刑政失中,下有冤狱乎?役繁赋重,上天所谴乎?内省多缺,孤之罪也。《书》不云乎:‘百姓有过,罪予一人。’可大赦殊死已下。”读这些文字,根本看不出一点匈奴后裔的痕迹。蒙逊的“重农”政策成效非常可观,永安二年(402年),北凉与后凉交战失利,当时后凉的姑臧正闹饥荒,沮渠蒙逊不计前嫌,一次送粮万斛,赈救饥民。在北凉同后秦的一次战斗中,世子沮渠兴国被俘,蒙逊送粮30万斛赎回。纵观十六国时期,黑河流域已成为超过中原的经济繁荣区。
  蒙逊励精图治,招贤纳士,对于饱学之士,不论胡汉,全都委以重任,还效仿中原王朝,发出诏谕鼓励百姓进言。对于违法乱纪、坑害百姓的行为,制定了严厉的惩治办法。一时之间,形成了“时天下扰乱,唯河西独安”的局面。还有北凉石窟的建造、佛教的普及弘扬,都有力地推进了佛教东渐。作为匈奴的后裔,深受汉文化影响的沮渠蒙逊的确把民族融合向前推进了一大步。
  他所建都的建康郡至今屹立在高台县西南,俗名骆驼城,是西北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古城遗址。站在三丈高的古城角墩上四顾茫茫,繁华已成尘烟,残垣断墙像几根精光的骨头,半掩在茫茫黄沙之中,昔日驼铃叮当、角鼓铿锵、车水马龙、商贾云集的骆驼城只能出现在想象中了。
 

万国博览

  今天的张掖,但凡粗通文史的人,总要底气十足地讲到一段引以为豪的地方史:隋炀帝在张掖举办了万国博览会,是中外历史上最早的“世博会”。
  “万国博览会”的确是历史上引人注目的大事件,是开放的张掖亮给世界的一张名片,而促成这一宏大事件的主角叫裴矩。
  隋朝建国后,采取一系列休养生息的措施,恢复魏晋南北朝社会动荡造成的破坏。地处西北的张掖同样受益,在利好政策刺激下,生产快速发展,社会财富增加,贸易不断繁荣,西域突厥人、吐谷浑人、粟特人、波斯人,络绎不绝地涌向繁荣富庶的张掖。一时间,商贾云集,华戎交会,张掖几乎成为一座国际性贸易城市。这个信息传递到洛阳,一直想为打通西域、扩疆辟壤找到一个跳板的隋炀帝当即相中张掖,随即派吏部侍郎裴矩前往张掖主持“互市”。
  尽管后世对裴矩的评价褒贬不一,但他的确是一个出色的外交家,也是一个搞经济的奇才。
  裴矩抵达张掖后,主要任务是联系和沟通西域诸国,进行招商活动。为此,他频繁奔波于河西走廊的张掖、武威和敦煌等地,重新恢复和设置战争中废弃的驿站,西域诸国商人经张掖到长安时,沿途驿站都无偿为他们提供食宿。为吸引西域诸国,裴矩采取降低关税甚至免除税款的办法,“啖以厚利,导使入朝”。这一策略,就像今天各地出台优惠政策招商引资一样,给了西域诸国的商人诸多利好,吸引着更多的商队来华贸易。同时,派遣使者到高昌、伊吾等国,介绍中国贸易政策和发展前景,不断扩大中国对外贸易的影响力。这些措施取得的效果也非常明显,西域每年输送入隋朝的物资多以亿万计。
  裴矩主持互市的同时,还做了一件投炀帝所好的大事:编撰最早的西域地图——《西域图记》。他利用与外国使者、商客接近的机会,倾心交结西域各国的官吏、使者、商人,了解西域诸国的自然、地理、风土人情、物产、服饰、礼仪等,搜集各国相关的图书资料,又将西域使者和商人“依其本国服饰仪形,王及庶人,各显容止,即丹青摹写”,然后将所记、所画汇集成《西域图记》,呈报给了隋炀帝。好大喜功的隋炀帝当然欢心,每天都把裴矩叫至御座前,向他询问西域诸国的情况。由此,他促成了隋炀帝“通西域,四夷经略”的宏大理想开花结果。
  公元609年6月,隋炀帝击败吐谷浑,穿过扁都口,抵达焉支山,召见西域诸国使节,高昌王麹伯雅、伊吾国王吐屯设及西域二十七国使者列道参拜。武威、张掖郡的仕女穿着鲜艳的衣服沿途迎接,绵延数十里,展示着中国的强盛。诸国使者一一呈上精美贡品,炀帝赐予他们丰厚无比的丝绸、玉器。之后,大帐内设宴款待外国使者,大帐前,歌舞升平,五彩缤纷,诸国艺人同台献艺。会场外摆摊开市,民众熙熙攘攘,诸国商旅从西域带来的玉石、马匹、珠宝、香料,本地商人的丝绸、漆器、药材、青铜器、瓷器、粮食、马匹等陈列道边,自由贸易。政府主导下的一场声势浩大的中西贸易盛会,就这样浓墨重彩地载入中国历史。
  这是张掖的殊荣,也是河西走廊多民族走向大一统的标志。
  隋炀帝召集“万国博览会”后,安定的环境和开放的政策刺激了西北商业发展,中原的丝绸、漆器、药材、青铜器、瓷器源源不断地通过河西走廊输入西域各地,西域的玉石、马匹、珠宝、香料也常年不断地途经河西走廊输送到中原各地,中西交流的大道——丝绸之路畅通无阻,甘州、凉州、山丹都成为国际贸易的前沿阵地,堪比今天的沿海开放城市。
  从汉代开通丝绸之路到明朝海上丝绸之路的兴起,陆上丝路的古道张掖始终以开放的姿态接纳西域客商使者,以包容的胸怀促进诸多民族融合,以兼蓄的气度承接多元文化东渐,就像张掖本土的植物柽柳,无论寒暑雨雪,皆可临风而立,淡定而又热烈,谦卑而又坚韧,遥看三五株,春去秋来,不觉间已是蔚为壮观的林海,挺立在丝路古道边摇曳生姿。(原文刊登于《人文甘肃》第一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