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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绕指柔 年味入酥香
2026年02月13日
字数:948
版次:04
  如果说,塞北的年味有形状,那一定是油锅里上下翻腾的金色丝线——馓子。它带着最质朴的酥脆,缠裹着黄土高坡的粗粝,也裹着满当当的温情。
  馓子的前世,最早能追溯到春秋时期的寒食节。为了纪念介子推,晋地百姓提前炸好“寒具”,熬过禁火的日子。千年时光一晃而过,这一圈圈金环,早已从冰冷的祭品变成了热腾腾的人间烟火。
  大同人家做馓子,讲究得很。必得用上好的胡麻油,面里要加花椒水、红糖,甚至还要舀上一两勺蜂蜜。
  和面,要做到“三光”:手光、盆光、面光。揉好的面团切成长条,抹上油,一圈圈盘在盆里,盖上布,搁在热炕头醒着。炕头的暖意渗进面团,日子也跟着温温吞吞地发酵。
  等面团变得柔韧有劲,妇人便执起面条约莫绣花。绕着指尖,细细搓成细绳,一环一环套在手腕上,像戴了副金色的镯子。再拿两根沙柳筷子轻轻一撑,“哧溜”一声,便滑进了油锅。“呲啦——”热油瞬间沸腾,那声响,是腊月里最动听的序曲。面丝在热浪里猛地膨起,像金菊骤然绽放,似云鬓层层叠浪。不过片刻,就炸得金黄定型,迅速捞起,一叠叠堆成一座酥脆的小金塔。
  大同馓子,还有一样别处少见的亲眷——糕馓子。黄米面蒸成软糕,揉进一些莜面,放在炕头微微发酵,悄悄透出甜意。擀薄、切块、翻花成型,先挂在屋檐下风干,再下油锅炸透。寒风掠过屋檐,也把年的期盼,吹得愈发浓烈。
  这活儿工序多,一个人可忙不过来,总要邻里联手。张家婶子揉面,李家大娘搓条,男人们守着灶火掌火候,小孩子们围在一旁,偷偷尝刚出锅的碎渣。腊月的小作坊里,欢声笑语混着胡麻油香飘满院子。
  馓子,是大同节庆里的图腾。春节祭祖,它叠成整齐供品;婚宴席上,它寓意缠绕同心、百年好合。寒食节禁火,馓子能放半个月不坏,冷吃依旧酥脆;正月里配一碗粉汤,热汤一浸,软乎乎半融在嘴里,米香混着麦香,一口入魂。老辈人走亲串友,红纸一包,是最体面的手信。茶余饭后,随手拈一根馓子,就着热茶,闲话家长里短,一年的辛劳仿佛都在这齿间嚼碎、散掉。
  如今,超市里零食琳琅满目,机器早已替代了手工,胡麻油也换成了色拉油。可馓子里装着的情谊一点没变。它像一首无字的民谣,唱着介子推的清高,记着晋人寒食的古俗,也藏着母亲在灶前搓面丝的温柔。
  馓子,本是平凡至极。不过就是一把面,一瓢油,一次相遇。大同人,把岁月当锅,以文化为油,硬生生把它炸成了舌尖上的史诗。(赵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