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卫恒

　　好友打来电话，相约去野外挖蒌蒿。突然想起我小时候，父亲爱吃的一道下酒菜：蒌蒿炒臭干子。下锅前，先把切好的腊肉丝煸炒出油，再倒入臭干子，翻炒几下，淋少许酱油，最后放蒌蒿下锅，略一翻炒即可出锅。此时，父亲会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上一根，吹吹后送进嘴里，“嗯”一声，然后满足地眯着眼睛。
　　在我们江淮，春夏交替之际，能吃的野菜品种繁多。田埂、沟塘、堤坡上，都能冒出各种各样的野菜，不用播种，不用施肥，借着地气与雨水，一茬接一茬地长。在我的记忆里，有荠菜头、马兰头、枸杞头、菊花脑、香椿头、豌豆头、苜蓿头、小蒜头等，简称“七头一脑”。老家有“春吃七头一脑，夏天不热不燥”一说。当然也包括蒌蒿、马齿苋、荠菜、水芹、蒲公英等。
　　最先破春的是荠菜。荠菜叶片细碎，田埂地里随处可见。捡回家洗净，可以做馄饨馅、做春卷，小时候外婆常炒着吃，它是初春最早的清鲜。
　　田地、路边，马兰头满目青绿，掐一把嫩头，焯水后拌上香干，淋少许香油，清爽解腻，是家乡人饭桌上少不了的春味。
　　田埂下，池塘边，还藏着野蒜。经过冬天的洗礼，依然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随处可见一蓬蓬的翠绿。挖出的蒜头小巧，蒜香直冲鼻腔，带回家炒盘鸡蛋，下饭最是相宜。
　　农家屋边，篱笆秆旁，香椿头、枸杞头次第冒尖。在小时的记忆里，总感觉谷雨前后的香椿味道最浓。父亲常用来炒蛋，有时也能凉拌，香气能飘满半条街。枸杞头稍微苦点，如果清炒一盘，可以清火。菜园边的菊花脑，掐下嫩叶，做汤时洒点，清清凉凉，能驱散初夏的燥热。天气一暖，马齿苋便铺满农家地头，肉质肥厚，焯水后凉拌，既爽口又解暑。
　　沟塘湿地里，芦蒿亭亭，茎脆嫩，配着腊肉一炒，鲜香扑鼻。野水芹依水而生，茎细叶翠，比家芹多几分野气，清炒烧汤都鲜爽。茭儿菜藏在茭白丛里，春夏之交最嫩，入汤清甜，一口就是水乡的味道。
　　乡土间的野菜，本就朴实平常，顺着时节长在田埂地头，春夏滋味，全在这一把把带着泥土气的野菜里，清淡寻常，却最让人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