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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椒香如故
2025年12月17日
字数:1,497
版次:04

雒 伟


  每到初秋时节,老家的花椒就红了,一阵阵椒香袭来,沁人心脾。
  在甘谷,家家户户的房前屋后,还有沟峁梁坳、崖畔塬边,凡有空的地方,皆有花椒树的身影。花椒树在农村,极其常见实用。它耐贫瘠干旱,阳坡山地多植。
  花椒成熟时,一簇簇、一串串油亮饱满、色泽鲜艳,在阳光的映照下格外火红诱人。立在坡顶远远望去,层层叠叠的椒树尽收眼底,蓊蓊郁郁。起初,只是星星点点的红色半遮半掩,隐匿于枝叶间;只几日,那红色愈发浓烈、张扬,不断蔓延连成了片,大有燎原之势。
  儿时,我最不喜欢干的农活就是摘花椒。
  天刚放亮,我们一家人已走到了半山的崾岘摘花椒。匆匆而过的脚步声惊醒了草尖悬垂的露珠,一颗颗慵懒地滑下来,晶莹剔透。几十棵花椒树高矮粗细不一,椒树向阳的一面呈胭脂红,背阴处是浅粉红。父亲选了一棵最高大的椒树,花椒嘟噜、枝叶横斜,密匝匝地散开来。
  父亲撑开木架梯子,稳稳地立在草地上,母亲双手扶着里侧,父亲从外侧攀爬上去,双腿横跨在木梯两侧,坐在架顶,用铁钩把高枝勾下来,母亲就赶紧忙着采摘。只见她左手扶枝,右手拇指和食指牢牢地捏住花椒蒂结,轻轻一掐,那串粒圆色润的花椒便进了她的掌心。
  不远处,一把旧雨伞撑开,倒挂在椒树枝上,爷爷和奶奶围坐在两旁,摘着低处的花椒,手法娴熟。不多时,已兜满了伞面。我和妹妹在这棵树上摘一把,那棵枝条上掐一串,还在为谁的篮子里花椒多而争论不休。
  刚瞥见一串繁密粒大的花椒,我迫不及待伸手去摘,不料被枝条上的尖刺扎得生疼,血珠子从指尖渗了出来,似花椒粒般鲜红,指尖的麻意也细细密密地钻出来,透心入骨。母亲和奶奶在一旁叮嘱着:“都小心些,把枝条压住,掐紧根蒂……”有时,禁不住馋念,我偷偷捻起一粒花椒丢入口中,牙齿微触间,一股灼热滚烫的麻味霎时爆开,燎得舌头麻木,嘴唇也跟着颤抖起来,叫人后怕。
  太阳不知何时爬过了山顶,阳光倾泻而下。花椒浓烈的辛麻气息便被渐渐蒸腾出来,弥漫在椒树丛间。那奇异的麻香不由分说将人裹缠进去,丝丝缕缕沉入肺腑……
  摘花椒要趁早,眼疾手快且耐得住性子,半晌要干一天的活。晌午一过,便要回了,将摘下的花椒粒均匀地薄薄摊晒开。花椒脾性娇贵,必须一次性晒干晒透,这样的花椒鲜红饱满、色纯味香。倘若遇到天气多变,阴干的花椒粒往往偏暗红色,麻香味也不纯正,更卖不上好价钱。
  晚饭后,一家人会坐在院中分拣花椒粒,晒干的椒叶母亲顺手拾掇干净,搓碎碾细成末,撒在面中烙椒叶锅盔,再放点儿盐,鲜香入味。剩下的椒叶收起来,整个秋冬都有椒叶锅盔解馋。春天,则吃花椒的嫩芽,焯水凉拌,入口脆嫩清爽,更有一抹淡淡的异香留于齿颊间。
  晒干的花椒粒,是炖鱼、炖肉的常用佐料。红烧、卤煮、爆炒……捏几粒,祛腥提味增香,更是火锅、麻辣烫的灵魂搭配。花椒磨成粉,包包子、包饺子调馅时来一匙,麻香四溢,再蘸点儿沸腾的油泼辣子、蒜泥醋汁子,那滋味真是舌尖的火焰,特别过瘾。
  平日里,奶奶炒菜只放盐和花椒。她常念叨:“盐是百味王,椒是调料首。”一盘土豆条、白菜豆腐粉条,总能在柴火锅里,被一把铁铲子翻炒得色香味俱全。每每想起,都叫人回味无穷。
  母亲也有她的做法。起灶热锅,在锅里放一小把花椒粒,开小火,把花椒干煸一下,待麻香溢出再放油,依旧是小火,把花椒煸炒炸干捞出。剩下的油舀出晾凉,无论是拌面,还是调凉菜,都有一股淡淡的辛香,解腻开胃。
  几十年过去了,老家山上的花椒树更多了,也更结实了。一年四季,它们默默地扎根、吐叶、开花、结果,依旧椒香如故。
  今又新秋,一粒粒花椒赤红欲裂,压弯了层层叠叠的枝头。连绵的椒香散落于千家万户,和谐而安详。
  摘椒人三五成群,从一个村庄赶到另一个村庄,欢声笑语不断。丰收的喜悦缀满了山间,一片喜庆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