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丽坤

　　胡墼是西北的农村人再熟悉不过的东西，它是指经过简单加工、未经过窑烧的土坯、土块。在过去，它是西北农村非常常用的一种建筑材料，用于砌墙、盘炕等。
　　另外，人们把地里天然的土疙瘩也叫胡墼。地里的天然胡墼是耕种时的挡挂（阻碍），影响耕种，影响作物生长，需要在整地时用榔头砸碎。但是，到了孩子们的手里，它也是很有用的玩具。因为，它可以做成一个小小的炉子。
　　只是，做这东西既费工夫，又容易弄脏衣服、脸和手。做成之后，想要点着的话，还要费“洋火”（火柴），所以不经常做。只有在正月里消闲、大人们高兴的时候，才可以找机会做。通常是我们要提前好好表现，把安排给我们的各种家务活漂漂亮亮地干完，才可实施。
　　我的堂哥，排行老六，我们大家都叫他六哥。六哥体弱多病，其他人上山下沟，爬树追狗的时候，他总是坐在大墙（农村夯筑的厚土墙）根下，做一些动手性强的小玩意，其中就包括用一整块胡墼掏一个小炉子。
　　“给我们做个胡墼炉子吧！”我们几个小些的弟妹，喜欢缠着他。
　　“叫个六哥听听。”六哥放下手里的小玩意，抬起头笑着答话。
　　看他肯答话，那就代表他愿意做，便高兴地叫着：“六哥、六哥……”
　　“找东西去，六哥给你们做。”六哥说罢，我们便飞奔出去找小刀和胡墼疙瘩。
　　但是，六哥的意思，实则是要亲自去找工具和材料。我们回头，看见他慢慢起身，又慢慢说道：“我去。”
　　我们找来的胡墼，有的太大，有的太小，有的不好看，有的质地不均匀。总之，没有六哥亲自找来的那块好。
　　六哥又从兜里掏出一把自己改造过的小刀，对着手里的胡墼疙瘩，细细地掏挖起来，一会儿挖风门，一会儿掏炉膛。
　　我们有的拿着自己的工具，学着六哥的样子掏炉子。有的拿着还没开始做就碎成两半，只能站在废品旁边看。也有偶尔成功的，勉强掏出了一个丑炉子，但很难点着。
　　“六哥，这就行了吧？”我们已经急不可耐，开始催促六哥，他手里的“孤品”该完工了。
　　六哥则不紧不慢地说：“我再修一下炉顶子。”
　　我们只当他已经说完了，急得跺脚。
　　结果，六哥还有后半句：“洋火我从我们家拿了，羊粪蛋早都晒好着呢。你们之前弄的那些不行。”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到了后半晌，家里的灶火已经点燃，炊烟袅袅。一会儿，大家就该回去吃饭了。
　　终于，我们的胡墼小炉在六哥手心里点燃。青烟过后，一颗颗羊粪蛋燃起了属于它们的微光。
　　六哥小心地把火吹旺，将小炉子传到我们手里。我们的手，除了帮大人们打水、扫炕填炕，还在冬天里玩过冰、玩过雪，一个个冻得通红，还有冻疮。在冬夜早早降临的夜幕里，我们一个一个轮流捧着胡墼小炉，感觉温暖极了。
　　炉子在我们六七个堂兄弟、堂姐妹间转了一圈，也渐渐熄灭了。六哥没有焐到热炉子，我们看着熄灭的炉子，又看着他。
　　乌眉黑嘴的六哥说：“我前面吹火的时候焐过了。”
　　我们恋恋不舍地放下已经没有余温的炉子，各自归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