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武华

躲闪的光阴

　　没有一朵花的盛开
　　等待谁及时地赴约
　　没有一枝柳，挽留和安抚，你匆匆地离
　　去
　　离去的匆匆

　　世界还是老样子
　　你我描摹的黑白轮廓
　　不觉镶上万紫千红
　　刹那又成落花流水

　　这躲闪的光阴，
　　目睹一些花过早完成不该完成的凋零
　　目睹，多舛的命运
　　一次次赋予低入尘埃的人群
　　像我写下又删除的文字
　　愧对一片卑微的慈悲之心

　　夏的轻轻来到
　　这个世间，活的含义又深了一层
　　在故乡撑着绿意的麦子在布谷声里长大
　　和守望田地者一道
　　为满目山河
　　增加了活力和温情
　　

相约

　　相约南山
　　正是杏花盛开的时候
　　满树缤纷，正如我的心语
　　试着为春天摊牌

　　沿着新开的硬化路，
　　我们循着花开的踪迹
　　找寻着最好的落脚点
　　直到山上“黄门郎”厅廊处坐下来
　　看厅匾上飞舞的“天高月小”

　　我们匆匆地行走，卑微地驻足
　　往往紧扣山高水远
　　看远山环抱杏林，我们热汗涔涔
　　唯有登“望乡台”处
　　寻得一缕清风

　　没有人喊出意境，箴言常发自内心
　　我们都如一朵花与一片花地盛开
　　都于互不打扰，各自为安中倏忽变老

　　在渐渐置换的料峭和温暖中
　　紧握青山，看淡夕阳
　　

旅居雨后农庄

　　不好描述夜晚的秋雨
　　就像失眠者夜间各怀的心事
　　点点滴滴
　　我总是在雨落的开头，
　　拿出故乡残缺的瓦片
　　盛下他乡的雨滴
　　我的屋檐，常常在深夜漏雨
　　去的去了，该来的在路上
　　这借喻中的败笔
　　往往被年年借用
　　成全一个吉祥而微弱的祝词

　　离去的离去了，脚步比雨声更急
　　可以抽回的呜咽，
　　本不能和雨戛然而止的声音比拟
　　梦境仍在后半夜劈开荆棘
　　太阳只是暂时告假
　　有时我真想按住耳朵，
　　不想听过多掺杂的风声
　　此时，我想听雨如泣如诉地絮叨
　　让她模拟流年给世界一个淋漓酣畅的
　　抒情
　　

赴一场乡村庙会

　　夏，已然催促五月焦灼的步履
　　迈进六月
　　山花，一路路点亮山坡
　　赶赴一场庙会的朋友和我
　　正把过往那份淳朴的夏风轻轻收拢

　　一些剧情已被塞进生活
　　如青衣悲情的唱词，娓娓道来
　　如升官拜相的场面预设
　　铡分龙虎狗，铡向人的战栗
　　还有啊，小花脸春风得意地招摇演绎
　　局局大起大落，本本悬念迭起

　　走进庙会现场，
　　才知戏离我很远又很近

　　如今，我把自己试着从生活片刻抽离
　　以一个看客的身份
　　旁观了属于我的戏里戏外
　　怀念了此时彼时与我相关的人们

　　无人说出台前幕后的潜台词
　　这么多人
　　其实在借助别人的舞台回顾了自己重
　　复不歇的人生
　　

回乡途中

　　没有一粒土可以借来修辞
　　一个人游历半生的仓皇
　　硬化路上，疾驰的归心
　　写满铁质的归去来兮辞
　　稻草人守紧诺言，
　　不倦的挥手向着满畦麦穗
　　偷食的雀鸟和发号施令的人都不知去向
　　老了的风，皱纹一波波在山野晃动

　　岭。坡。洼。岔。
　　这曾羞于提起的地点已成碑
　　人物隐去
　　鞭哨与牧歌，余音和回声都已凋零

　　一次次梦里梦外穿梭
　　此刻我多像一个归来的王
　　经过我的大片疆域
　　这与村庄一同留守的禾苗，麦穗，旮旯
　　一一用目光扫过
　　没错。那都是我最亲爱的人民
　 

一尾鱼的时空

　　周末拗不过孩子的纠缠
　　随着她的意愿寻找泥土，
　　在人工湖边玩水
　　我原谅且顺从了
　　远离土旮旯，远离田野，远离牧歌的孩
　　子
　　对接地气无意识地渴求

　　夏风阵阵，轻拂着高楼
　　人工栽种的花木相守柏油马路
　　孤立我的童年和我的记忆

　　走出商场，学校，楼房的家
　　走进儿童乐园的沙土坑
　　走在人工湖边，看人工放入的金鱼
　　猛然发现
　　那条落单的鱼，展示着透明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