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厨房里，时间是有味道的。当脐橙的清甜与蜂蜜的温润在空气中渐渐交融时，我就知道，又一个安逸的周末下午被这香气浸透了。
　　她做茶时，总是不慌不忙的。先是把圆滚滚的脐橙在清水下一个个用盐细细地揉搓洗净。然后便是削皮，这是母亲的手上功夫。小刀在她指间灵巧转动，金黄的橙皮便簌簌垂落，薄如蝉翼，连绵不断，在案板上堆成一座小山。她不说一句话，只有刀刃与果实摩擦时细微的沙沙声，那声音里，满是岁月沉淀下来的耐心。母亲开始掰橙子，用指尖耐心地撕去果肉上那些白色的脉络。我问她何必这么麻烦，她头也不抬，轻声说：“留着会发苦。”
　　熬煮是最见功夫的。处理好的橙皮丝与冰糖一同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小的气泡，过了一会儿，再放进剔净的橙肉。这情景让我想起小时候，我总爱搬个小凳子坐在母亲旁边，眼巴巴地望着锅里翻滚的金黄色，她会用小勺撇出一点点，轻轻吹凉了递到我的嘴边。那瞬间的甜，能让我咂摸上好半天。
　　锅中的咕嘟声依旧，母亲还是这样坐在灶前，看着火，时而轻轻搅动，文火慢炖，急不得。厨房的窗户上渐渐蒙上一层白雾，外面的世界模糊了，只有这满屋的橙香越来越浓，越来越暖。
　　最关键的步骤，总是在最后。熬好的橙酱被盛进一个大大的玻璃碗里，端到窗边的桌上晾着。母亲会不时用手背去贴碗壁，感受它的温度，直到确认那份滚烫已彻底散去，她才端起蜂蜜罐子，将那琥珀色的蜜液徐徐地、均匀地淋下去。她总是说：“蜂蜜烫了，营养就跑了，味道也不对了。”
　　茶好了，便立即融入了家的呼吸。父亲看书时，手边会有一杯；我晚间温习功课时，桌上也会悄然出现一杯。一周后，冰箱里的茶瓶见了底。母亲便不声不响，又摸出几个新鲜的脐橙，那专注的身影一如往常，仿佛日子本该如此，温柔也从不曾间断。
　　（叶艳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