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上的河

　　流着，流着
　　有点累了

　　四周的戈壁向它涌来
　　四周的沙漠向它涌来

　　流着流着
　　流下了眼泪

　　更多的干旱
　　它却无力润泽
　　更多的呼吸接近窒息
　　它却不能救护

　　流着流着
　　它只能停下来
　　像一个孤儿
　　丢掉了村庄和家族
　 

灰篷草

　　疑心它是那些灰尘的幻影
　　戈壁太大了
　　需要一枚胸针

　　疑心它是丢失的翡翠
　　水头坠在枝叶上
　　又被风干
　　又被摔打成粉齑

　　但还有一部分留了下来
　　站在砾石间
　　亭亭婀娜
　　像顾盼守望的少女
　 

草湖

　　一直是沙漠
　　这一片草
　　就是翡翠

　　一直是沙漠
　　这一汪水
　　就是琼浆
　　沙漠上的草湖
　　人们捧在手心里
　　又藏在梦里
　　生怕被酷热的风
　　偷了去
　　

山上

　　把心里的石头扔到山上
　　人就像一匹马
　　匆匆翻山越岭

　　把山上的水流到心里
　　人就像一朵花
　　接住了
　　大部分的阳光

　　把山上的风揣进衣兜
　　人就像一只鸟
　　有了自己的翅膀
　　即是无尽的夜空
　　也能想到哪儿
　　就飞到哪儿

　　你看，在山上
　　我像云彩一样
　　多好
　 

山坳

　　聚集了太多的阳光
　　又是众多泉水的始发地

　　阳光和泉水的交合
　　有太多的蜜汁

　　杏子挂满枝条
　　红红的，像一盏盏灯笼
　　照亮所有人的归途

　　桃子和梨也是一样
　　那些精致的蜜罐
　　从春天就开始培植、酿造

　　每一块石头上积攒的炊烟
　　都会守护这
　　暖暖的人间烟火

　　那个砍柴回来的男人
　　放下柴火
　　舀了一勺清泉水
　　一口气就喝光了
　　

一棵树

　　为一棵树而停下脚步
　　像遇见了亲人

　　为一棵树而加快了脚步
　　三步两步到它身边
　　为一棵树而大喊一声
　　它没有应声

　　戈壁退却了
　　沙漠被嫩绿的叶子盖住
　 

流向沙漠的水

　　阳光漂泊着
　　淹没了沙漠

　　只是那些水不想回头
　　像是一波又一波的阳光
　　冲进沙漠

　　也像无数台推土机
　　推开沙漠
　　叫醒后面跟着的种子和根

　　从高处看
　　一条河流像一把刀子
　　割开沙漠

　　那沙漠的血
　　竟然是绿色的
　

河湾

　　河湾里的羊
　　啃掉了
　　无数的晨光

　　流水带不走的
　　也只有这晨光

　　无数的羊走出来
　　那时候
　　草黄了
　　河已结冰

　　它们像一场大雪
　　把一条河流
　　驮回村庄
　　

险峡

　　水撞碎在石头上
　　风缠绕在石头上

　　一声问候
　　一劈两半

　　一半儿在山这边
　　一脸春风
　　另一半在河那边
　　血肉模糊

　　几只岩羊穿行在崖壁
　　像几块滚动的石头
　　在峡谷间
　　噼里啪啦作响

　　一辆破马车
　　走丢了轮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