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
2026年04月01日
字数:793
版次:04
魏世通
赵大年把最后一批纸壳摞在楼道转角时,四楼的灯灭了。他摸出烟,火柴划亮的一瞬,瞥见墙上那张纸——“疏散通道禁止堆放杂物”,落款是三天前。他嘬了口烟,把火柴梗弹进纸壳堆。
十七年了,这栋八层的厂区家属楼从没出过事。老赵在二楼,腿脚不好,儿子给买的房子。他寻思着楼道空着也是空着,攒点废品,每月多个百八十块。
三楼老李头劝过他两回,说万一着火咋整?赵大年叼着烟,指指楼下:“我住二层,跳都跳下去了。”
那天凌晨三点,他是被烟呛醒的。睁开眼,门缝底下透进来的不是月光,是红光。他去摸门把手,烫得缩回手。客厅窗户外面,火舌正从楼下卷上来。
他想开门冲出去,又想起门口堆的那三麻袋塑料瓶。
儿子在隔壁喊:“爸!别开门!”
他听见楼上有人往下跑,脚步声杂沓,然后停住了。有人在骂:“谁堆的破烂!堵死了!”
赵大年站在门里,听着那些声音。咳嗽声,哭喊声,砸门声,还有火烧塑料的刺鼻气味。
消防车来得很快,火势很快就控制住了。
儿子搀着他从窗户翻到隔壁单元时,天快亮了。他坐在马路牙子上,裹着军大衣,看着自己住了十七年的楼。二楼到四楼的外墙被熏得漆黑,几扇窗户炸裂了,像空洞的眼。
有人围过来,指着二楼烧变形的窗户说,就是那家堆的破烂,从一楼烧上来的。赵大年低下头。
老李头从人群里挤过来,胳膊上扎着绷带。他在赵大年身边坐下,没说话,递过来一支烟。
赵大年没接。他盯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十七年来把无数纸壳、塑料瓶、旧报纸搬进楼道。他听见老李头轻声说:“二楼老孙家儿媳妇,怀孕七个月,送医院了,不知道保不保得住。”
赵大年的肩膀抖了一下。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烧黑的楼体上。那堵墙上,“疏散通道”四个字被烟熏得看不清了。赵大年忽然想起来,当年搬进来时,自己还年轻,腿脚利索,上下楼从来不用扶栏杆。
“我……”他张开嘴,嗓子像被火烧过一样。老李头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走了。
赵大年还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楼。太阳越升越高,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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