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时百问·且说清明
2026年03月30日
字数:1,183
版次:04
陈晓辉
二十四节气中,清明无疑是最具诗意与韵味的一个节气。《岁时百问》对清明的诠释,寥寥数语便道尽了人心底的向往:“万物生长此时,皆清洁而明净,故谓之清明。”这份清洁明净,看似朴素平淡,实则是世间最难得的美好境界。
清明之前,春寒尚未尽散,风雨时常无常——今日还是风和日丽,明日便可能气温骤降,“春寒料峭”的凉意总让人难以尽兴。所谓“倒春寒”,竟真能让人恍惚间觉得,一夜之间便重回寒冬。唯有到了清明,春天才真正稳住了心性,不再用气温上演“过山车”,每日里风朗气清、花鸟相竞,人间才算真正迈入了温润明媚的春日。
古人对清明“三候”的解读,更是美妙得令人心折:“一候桐始华,二候田鼠化为鹌,三候虹始见。”清明伊始,田野间的桐树率先缀满花苞,一树树粉紫的花穗,宛如清脆的小喇叭,吹响了春日的序曲,仿佛在轻声唤醒沉睡的百花:“春天是真的来了,快揉醒双眼,尽情绽放吧!”
二候“田鼠化为鹌”,这般奇妙的说法,藏着中国人独有的诗意与浪漫——田鼠怎会真的变成鹌鹑?中国人向来有着一种诗意的“不求甚解”:他们相信萤火虫是腐草所化(《礼记·月令》有云:季春之月,腐草为萤),也相信有些虫子捕捉同类,是为了收养其为子(《诗经·小雅》载:螟蛉有子,蜾蠃负之)。到了清明,连阴暗的田鼠,也能在这份诗意里长出翅膀,化作可爱的鹌鹑;亦有一说,是化作了灵动的鸽子。无论何种说法,都是将惹人厌的鼠类,化作了惹人怜爱的飞鸟——这便是清明独有的奇妙与温柔。
三候“虹始见”,意味着连日的阴霾终会散去,风雨过后,澄澈的天空中便会浮现出彩虹的倩影。可如今,我们已有多少年未曾见过那鲜明绚烂的七彩长虹了?城市化与工业化的飞速发展,让彩虹在许多地方几乎从蓝天中隐匿踪迹。我们唯有在清明“三候”的古老解读里,才能重温这个美丽的名字。遥想古人踏青之时,若一场春雨过后,有一道华丽的彩虹悬于天际,即便历经风雨,也都化作了沁人心脾的诗意。
这般美好的时节,自然值得诗人们挥毫泼墨、尽情赞颂。最广为流传的,便是杜牧的《清明》:“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这首诗早已走进小学生课本,无数孩童曾用稚嫩的嗓音诵读,无数中国人在清明扫墓祭拜时,也会用虔诚的心念起这几句诗。清明的细雨,淅淅沥沥,染绿了神州大地的万千柳枝,也滋润了一代又一代中国人的心灵。
扫墓是清明节不可或缺的仪式,古人的智慧便在于,将这份追思放在了如此明媚的时节。携带祭品走向郊外,渴了一冬的双眼,终于邂逅了久别的新绿;鼻尖萦绕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柔软的东风轻拂脸颊——这哪里是肃穆的扫墓,分明是一场与春日的温柔邂逅。扫墓的悲凄,早已被清明的美好悄悄消融,只留下无数动人的诗篇,镌刻着这份思念与期许。
美好的清明节,奏响了春日的盛乐。从此,桃花娇羞、杏花喧闹、蔷薇含笑、牡丹盛放,一段真正令人惊叹沉醉的春日,便从这“清洁而明净”的清明,缓缓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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