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红华

　　又到一年寒冬腊月了。人们回忆着以前在乡村过年，那个时候冬天也像冬天，寒风凛冽中天寒地冻了，雪花飘飘，却特别年有年味、肉有肉味，期盼着能过上以前那种年味浓浓的年了。
　　记得童年的乡村，处处炊烟袅袅，处处人影悠悠，处处欢声笑语。那个时候，乡村充满了烟火气，家家户户养几个娃，热热闹闹。一到过年了，家家户户忙忙碌碌上八里湾镇去买崭新的布料，给孩子们做新衣服。倒水河畔曲曲弯弯的小路上，行人络绎不绝，来来往往，说说笑笑，笑声波及了高远明净的蓝天和袅袅的白云。孩子们也三三两两的跟着父母，去古色古香的街道上选择自己心仪已久的布料。寒雪梅中尽，春风柳上归。冬天来了，春天还会晚吗？孩子们的脸上笑容荡漾，好像就是春天的花朵绽放光芒，绽放纯真可爱，绽放新的一年、新的开始带来的欢天喜地。过了几日，满村的孩子们都穿上了崭新的衣服，陆陆续续地来到了张家湾村的稻场上，彼此之间默默无言地炫耀着自己的新衣新鞋。他们在新年的召唤下，一个个精神抖擞、焕然一新，焕发出生命的蓬勃活力。他们让人感叹，生活生活，活的就是人气和人情味。孩子们一身崭新的衣服和高高兴兴的表情，好像就开始酝酿着乡村的年味越来越浓了。
　　接下来就是家家贴春联，把乡村的年味贴得处处温情洋溢，温馨弥漫。我记得我父亲喜欢写写画画，到了过年的时候，父亲便开始大展才华，为自己的家精心经营一份浓浓的年味。一生教书育人的父亲，在乡村的时候，工资很低，只有几十元钱一个月。80年代改革开放伊始，允许人们搞活经济，做合情合理的买卖了。父亲没有因为钱的问题而愁眉苦脸，反而一脸的豪情万丈、自立自强、自信满满的表情。父亲年轻的时候在县城的文化馆专职画画，他买来了画纸和颜料，开始画画了。父亲画的是家家户户喜欢的老寿星。只见仙风道骨的寿星老头身前，两个活泼可爱的孩子捧着鲜美可口的仙桃，给人间带来了吉祥美好的感觉。父亲一夜画到天明，共画了六幅中堂画。父亲让大姐和二姐拿了四幅画到八里湾镇上去卖，中堂画居然成为了抢手货，一会儿就卖完了。
　　看着一家人高高兴兴的，父亲喜笑颜开，眼见自己的爱落到了实处，护着他的四个孩子穿戴一新，欢欢喜喜过新年，就格外的神清气爽，原本硬如钢针、根根直立的头发挺立得更加大气磅礴，气势逼人。气宇轩昂的父亲就在自己家的堂屋香案前贴上了他亲自画的老寿星，好像故乡的老屋也在父亲的文墨情怀中涅槃重生，脱胎换骨了，返璞归真，返老还童了。那个时候，开始有淡淡的雪花飘飘洒洒了。苍穹包裹之下的老屋，就像外婆抱在怀中的米酒坛子一样，和苍穹深邃，雪花飘飘，大地广袤无垠，父亲的大爱无疆一起，酝酿着我们家独特的年味。这年味化腐朽为神奇，化解了天寒地冻，为满屋子带来了暖烘烘的至爱情深。
　　年味越来越浓了，欢天喜地的气氛几乎可以抵御铺天盖地的寒风凛冽。父亲仰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就意气风发地搬了八仙桌到大门前，准备写春联了。庄里的人三五成群都过来围观了，父亲沐浴着飘飘洒洒的雪花，开始挥毫泼墨。父亲从从容容，说他不要什么笔走龙蛇了，他要的是大道至简，大道在我心，以笔写我心，以笔演大道。许许多多的人家，见父亲在雪花飘飘中挥毫写对联，就跟比赛般纷纷搬出他们家的八仙桌，在各自家门前提起毛笔写红对联了。他们各有各的特长，有的毛笔字写得顺溜，有的写得灵秀，有的自有传统文化的传承。乡村的文墨精神，在墨迹飘香中，把故乡的年味催发得更加浓厚了。家家户户贴上新春联的时候，乡村的年味就浓到了极致。
　　那个时候，真的如母亲说的：“酒缸不凝，细伢不冷。”我们一群小孩子一点也不怕冷，在浓浓的年味中欢天喜地，活得潇洒，活泼可爱地满村走动，大声嚷嚷地念着家家户户门前的对联，好像就是在代表全村人对着漫天飞舞的雪花飘飘，在宣读着村民们对新的一年新的开始，满满的期待与祝福，对着苍穹茫茫呐喊着各自心灵深处的心声。我记得父亲写过一副对联：“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横批是：“福寿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