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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瓦窑和土屋
2026年03月04日
字数:1,546
版次:04

汪东福


  村庄的影子长长的,从祖辈、到父辈,再到我这一代,那影子一直延伸着,如屋后的山峦绵延不绝。村庄在我的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即使这个印记历经几代,已经瘦了一圈又一圈,但故乡一直没有离开。
  儿时的故乡,田野、炊烟和村路仿佛触手可及,宛如昨天的风景。还有大片大片的玉米地、芝麻地,到处生机勃勃、春意盎然。
  记忆中,故乡是素面朝天、朴实无华的小村子,一幢幢普通的农家土屋隐没在葱翠的绿树之中。那时候,乡亲们居住的大多是瓦房,金黄色的泥土墙,盖的是村西窑里烧出来的瓦。
  瓦窑的样子就像现在农村里的土灶,建在山边的坎下,顺着坎坡挖一个偌大的山洞。窑内的形状像大腰鼓,简陋而空旷,人在里面大声说话,会响起阵阵回音。
  做瓦的作坊是一大间茅棚,四周用木头撑起。每到夏季,瓦匠老五就开始准备瓦坯原料,用手拉车把各种黄土运到作坊前的场子里,一边和泥一边加水。
  老五牵着一头大水牛在泥地里反复踩踏,发出“扑哧扑哧”的响声。半天工夫,泥和匀了,老五将泥一块块捧起,堆成长方形的泥山。
  接下来,是制作瓦筒子。老五拿起钢丝锯般的工具,娴熟地割了一块泥片,紧贴在滚圆的木筒四周,左手转着木筒,右手沾水把泥片抚平,做光滑。将木筒拿到太阳底下取出,地上便留下圆圆的瓦筒子,煞是好看。
  瓦筒子干了,老五用手一拍,瓦筒子便神奇地裂成了四块瓦,整整齐齐。伙计们将瓦坯搬到作坊里码成垛,几天后开始装窑。
  一次,我忍不住问老五:“叔,你是如何学到这一绝招的呀?”
  老五只是笑笑,没有作答。
  烧窑是最关键的环节,火与烟的颜色,火候的掌握,都有着窍门。闭窑时,老五用泥土将窑口封闭,表面呈平底锅状,并加水降温,同时在窑内壁的烟道处安一个土阀门,每天定时向里面注水。
  “窑内温度太高,直接浇水会炸窑,那就糟糕了。”老五说。
  十来天后开窑,打开瓦窑的一刹那,一阵热浪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看到满窑紫红色的瓦片时,老五心头的石块才落了地。
  老五吃住都在瓦坊里,做瓦就是他生活的全部,那种烟熏火燎的煅烧,就是他的人生。
  我生命中的第一声啼哭,是在老土屋里发出的。在那间靠东南方向的房间里,我第一次睁开眼,看见的就是没有粉白的土坯墙,闻到的就是泥土的味道。土屋对于我是温暖的家,更是摇篮,土屋的痕迹已经深深地嵌进我的生命。
  上世纪70年代中期,我还没上小学,父母商量着要造房子,两三家十几口人挤在六七十平方米的老房子里不是个办法。新房址选在离老房子一里多路的小山坡上,夯土墙那热火朝天的劳动场景,现在的年轻人是难以想象的。
  傍晚时分,生产队歇工了,左邻右舍、亲朋好友纷纷赶来帮忙挖泥、挑泥,浩大的场面令人震撼。高高的墙板上,两位师傅一边接着满畚箕的黄泥,一边高高地举起木槌用力夯打。站在七八米高的土墙上,整个人感觉摇摇晃晃,但他们毫不惧怕。那时候,一幢房子几十元钱就可以建成,主要靠亲帮亲、邻帮邻,讲的是互助。
  房子盖顶时,乡亲们又从村西的窑里用畚箕挑,用双轮车拉,运来瓦片,接力赛似的将瓦传到屋顶。一天下来,瓦片像鱼鳞一样铺得整整齐齐。
  土屋冬暖夏凉,在土屋里,我们兄妹渐渐长大。我读完了小学、初中,后来进城读了高中。在土屋里,我成家立业,挑起了生活的重担。
  瓦窑和土屋,带来了一个温馨的家,也组成了故乡的原色。那时候,故乡的天空是那么的湛蓝,故乡的人儿是那么淳朴、热情、可亲。
  许多记忆已经远去,甚至模糊,甚至消失。但故乡在我心目中一直占据着重要的位置,一直在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魂牵梦绕,挥之不去。
  在许多个场合,我会谈起故乡,那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仍然亲切至深。那里的亲人、发小、朋友,仍让我牵挂至深。这些年,我不管身在何处,从事什么工作,故乡始终是不能忘却的。我写的散文、诗歌里,出现频率最多的一个词语便是“故乡”,我用文学抒发着对故乡的真挚热爱,用行动反哺着这片生养自己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