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悄然飘落
2026年02月02日
字数:1,611
版次:04
高 羔
雪,是天地间的精灵。“战罢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天飞”,诗人浪漫地将纷纷的飞雪比喻成“玉龙”的鳞甲,多么形象且富有想象啊!
纷纷扬扬的雪从灰暗的穹顶飘落,天空骤然显得很空洞。雪花轻盈地落下,没有一点儿声响。所以,雪花落下是一种姿态,它不像雨落下时,一遇到迎接它的物体就张扬着叮当有声。
轻轻摊开手掌,一片、两片、三片……雪花落在上面,但倏忽间,又变成一颗水珠,晶莹剔透地在掌心滚动。
我所居住的城市兰州,因地处黄土高原而常年干旱少雨雪。可是近年来,由于大力提倡环保,蓝天渐蓝,雨雪似乎又降临这里,滋润着干渴的草木。这也许就印证了一条恒定规律:只要人类对自然有所敬畏、有所尊崇,那么大自然也会对这里有所眷顾。而今日这场雪,便是大自然馈赠的最好佐证。
雪悄然飘下,落在楼下的马路上、屋顶上、远处的皋兰山上,不一会儿,触目所及,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尽管雪下得如此轻盈,她纤弱地翩跹而落,但纤弱中又蕴藏着巨大的能量,她若积累到一定程度,甚至可以压断粗壮的树干。
雪,似乎又充满了伤感。如果说,在蒙蒙细雨中,恋人共举一把花伞,则平添了几许浪漫。而以雪作为背景,则充满了离别的伤感。“轻轻的我将离开你……”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两行远去的脚印,纷纷扬扬的大雪迷离了牵挂的视线,只有《大约在冬季》才有这样的情景。
古人常在纷纷瑞雪飘落的时候,送别远行的故人。唐代诗人高适的《别董大》,正是在天幕阴沉,天色黯淡,“北风吹雁雪纷纷”的背景下,载着离别的愁绪而送别故人。
另外,雪似乎又可增加人的胆略与豪气。1200年前,甘肃人李愬正是在一个漆黑的夜晚,伴着悄然而落的漫天大雪,率领兵士们奇袭了蔡州城,活捉了吴元济,取得了战斗的胜利,而受到唐王朝的嘉奖。这就是取自《资治通鉴》中的名篇——《李愬雪夜入蔡州》,虽然天气恶劣,但勇士们心中都燃着必胜的火焰,所以伟人有诗句——“雪里行军情更迫”。
落雪的季节,动物在恬静地冬眠,树木裸露着光秃秃的枝干静静地矗立着,一切都仿佛时光雕刻一般静止无声。
莎士比亚创作的经典剧本《哈姆雷特》中有一句话:“人是宇宙的精华,万物的灵长。”其他一切生物都可囿于环境与气候的恶劣而消失或枯萎,但是只有人,才能坚韧地与自然作着斗争。
鹅毛般的大雪依然在下,裹挟着寒风,琼花玉絮般盘旋飞舞。这风雪弥漫的景象,不禁让人想起百年前那位踏雪西行的志士——谭嗣同。原来他的父亲谭继洵时任甘肃按察使,他自家乡湖南出发,走了七天七夜,行程一千六百多里路,当他到兰州时,他的大腿被磨得狼藉一片,裤裆都被血染红了,众人见此情景皆目瞪口呆,而谭嗣同却意气自如,若无其事。这就是谭嗣同在《与沈小沂书》中所谈到的一件事。
也许正因为有了冬的寒冷,才有春的盎然。《史记》中说:“夫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此天道之大经也。弗顺则无以为天下纲纪。”司马迁正阐释了事物的发生、发展规律和过程。
登临皋兰山顶,极目远眺,“诚可以感荡心志,而发泄幽情矣。”透过飘飘洒洒的飞雪,可以看到兰州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远处连绵的白塔山,蜿蜒的黄河。而所有尘世的喧嚣、繁华,似乎都被这圣洁的雪笼罩得肃穆静谧。闭上眼睛聆听那来自天籁的声音,顿有思接千载,涤荡心灵之感。原来,这天地间的寂静与悄然都是在积蓄一种力量。
正如谭嗣同在甘肃布政使署(即今兰州张掖路一带)写了一首《夜成》诗:“苦月霜林微有阴,灯寒欲雪夜钟深。此时危坐管宁榻,抱膝乃为梁父吟。斗酒纵横天下事,名山风雨百年心。摊书兀兀了无睡,起听五更孤角沉。”
寂静无声的冬夜,天空阴沉,正在夜读的谭嗣同似乎等待着一场大雪的到来。夜静声远,普照寺悠扬的钟声传来。而这一切不正是谭嗣同这位不废江河的维新志士,正在积蓄一种力量吗?“名山风雨百年心”,不正是他苦思精研挽救民族危亡大计的真实写照吗?
拂开厚厚的积雪,可以看到白雪下的麦苗已呈现出可喜的新绿。无声的落雪和寂静的冬季,正是在积蓄这样一种力量,一种厚积薄发的力量。这种力量在达到质变时,会喷薄出一个万紫千红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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