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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四一同学鲍磊
2025年12月31日
字数:2,848
版次:04
 

王文思

  见他时不时看我一眼,好像觉得他想给我打招呼又不好意思开口,我走过去主动给他打招呼问候早。他咧着嘴唇憨憨地回应了一下,接着低头吃了起来,我就在他对面坐下来吃开了。
  对于桌子上隔那么一些塑纸板,心里面不爽的人何止我一个呢,其他同学心里也一样。这么一阻隔,隔开的不仅仅是人身体上的距离,还有心理上的距离呢。每次吃饭闲聊,不管人给哪一面要说话的时候,男生女生都得把个头抬起来够着脖子往格挡外使劲伸着说,如同给墙那边的人说着话一样,有一种隔山越岭的感觉。当然了,相信鲁院也不愿意那样做,那是没办法的办法。都说我们这一届高研班学员非常老实,居然没人敢把桌子上放着的那个连接着十个塑纸板的格挡取掉,第二个月初,还是鲁院食堂里的人自己取下来了。那玩意我曾掂量过,二斤重的样子,但把我们这届学员足足隔了四十来天。我心里想,他也想与我聊一会,考虑到不方便,就没有张口。这只是我的猜测,没核实过。
  吃完早餐回到教室里,发现他也在教室里坐着,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没有与周围的同学说话,默默地坐着。我更加确定他是个老师,因为上课前,每节课鲁院都会派一个介绍上课老师的教师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与大家一起上课。只不过,这样的教师一个老师换一个,不固定,感觉鲁院的教师轮流着来呢。
  上午他在,下午也在,而且与我们同一时间去食堂排队吃饭。有一次午餐排队,我正排在他身后。他回头看一眼是我,与我打招呼的同时让我排他前面,礼让好几次。虽然我没有越位,但是对他产生了一丝好感。就问他是不是新来的同学呢?他说是,疫情原因,班上四个同学没能飞出来,他就让鲁院补录进来凑人数了。
  通过排队打饭的空档,我与我这位新同学算是正式认识了。让我高兴的是,他还让班主任崔君老师分到我们一组。
  

  鲁院把我们班38名学员分为了若干小组,管理上与中小学没太大的区别。我分到了二组,这一组的同学里有来自河北的小说作家卞晨绚,我的甘南老乡、散文作家连金娟,陕西小说作家兼诗人的黄海兮,天津小说作家唐菘,山东散文作家李新红,以及延边朝鲜语小说作家金京花、我和鲍磊。
  鲍磊刚入我们小组的时候我只知道他也是小说作家,哪里人还说不上来。想着迟早会知道籍贯,也就没当面问过他。
  虽然不知道他来自哪里,但是从他的姓来判断,至少祖上是在内蒙,还有可能是个蒙古族。我之所以这么推测,主要原因是我的丈母娘也是姓鲍。我的理解,姓鲍的人都是蒙古族或者有蒙古族的血统,汉族人里,这个姓的人我还没有碰到。除了我丈母娘,我知道的姓鲍的人都是蒙古族,都来自内蒙古大草原。
  我心想,如果他真是个蒙古族人,我们的关系肯定会更深入一层,因为我是鲍姓蒙古族人的女婿。从姻缘上推论,我们应该还是亲戚呢。那样一来,我们可以成为安达,蒙古语意为最亲近的朋友,寓意为好兄弟。
  不过这话我当时没给鲍磊往出来说,如今世道,别说才认识的人了,就是一床被褥里滚了多少年的人都不可靠,何况还是我们这样认识的关系了。我倒不是害怕别的,主要是担心走得太近,哪天为一件什么事情闹翻脸了,回头想一想这件事,心里一定会很别扭呢。万事随缘,我现在为人处世开始相信这种说法。
  我们小组的小组长是金京花,性格非常好,也很热心,经常弄一些韩国小吃把我们小组的人邀请到她的宿舍吃小吃。那时候全世界都停摆了,我们就更是,从入鲁院第一天到结业前的一个星期,都是采取闭环管理,根本不让出院子门。前一个星期楼门都不让出,做核酸在大厅里排队做。我来之前是在西藏休假,直接从贡嘎机场飞到北京。来的时候穿的是冬天的袜子,因为西藏是高原。原想着回来买薄袜子穿,来了才知道不让出去。我脚小,男士皮鞋里买不上我这码的鞋,经常买大鞋子穿着。再加上汗脚,鞋子大,又是夏天,脚上不穿袜子脚后跟一个劲往出来跑,没办法,我就把西藏穿的厚袜子穿到鲁院。就一个月的时间,直接把一双好端端的脚捂出脚气,回来都没有治好,到现在闻起来还臭。我当时就想,我连一双袜子都买不来,金京花同学哪来那么多的好吃的韩国零食?多得吃不完,每次去她宿舍都摆出来好多,而且每次都会让我们吃完。我有一次给鲍磊说起这件事,他说我们只管吃,千万不要问来处了。
  鲍磊这么说时,我就抬起头看了一眼他的眼神,感觉眼神神秘兮兮的。我又看了一眼听清楚了我们说话的金京花,发现她也一脸神秘。我就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门道呢,要不然,金京花的美食怎么就吃不完?
  我如此地好奇,倒不是特别地馋金京花的美食,而是想托她给我弄两双薄袜子。脚上穿的袜子实在太厚,烧得我都受不了。可又想,这种事给人家一个女同学说不好,就没提出来。
  按照鲁院规定,没有接到通知以前,上课和食堂打饭口罩不能离嘴,也不允许私下里聚会。去金京花的宿舍里聚会的时候,我们都单个偷着进去,出来的时候再一个一个悄悄出。
  半个月的一天,崔君老师通知可以自由出入大楼了,但绝对不能出院门,出去一个就开除一个。而且从这一天开始,每周一次的核酸在学校门口公用核酸点做,每个组十五分钟时间。崔君老师不光是这么说着,做核酸时还多次跟在我们身后监督。我穿的厚袜子把脚丫子都焐烂了,想要买一双薄袜子的愿望就一直没有实现。
  

  第二个月的一天下午上课前,鲍磊突然给我说,鲁院领导下午上课后要去每个人的宿舍里检查,重点查酒。我一听吓一跳,问他哪里来的酒呢,是不是在哪个宿舍里聚会喝酒了?依鲁院的规定,学员不仅不能在宿舍喝酒,烟也不能抽了,发现一个人要处理一个人。因为害怕被鲁院开除,我这个烟鬼第一个月硬忍着没抽烟。按鲍磊的说法,宿舍楼里有人抽烟,还有人喝酒呢!我问鲍磊,都有哪些同学这么快活地享受呢?鲍磊只笑,什么都没有说。
  就在我们这一组的几个人拎着书袋在教室门口议论这事时,黄海兮神色匆匆地下来了,手里面什么都没拿。快步走到我们跟前低头小声说,拜托我亲爱的同学们,去我的宿舍帮个忙。我们笑问,帮什么忙?他说上去再说。见他不说,我们五六个人心照不宣地跟着黄海兮往他的宿舍里走。
  到了黄海兮宿舍里,看见门背后码着一大堆的啤酒,把我们吓了一跳。这些啤酒有的是罐装的,有的是玻璃瓶装的那种,甚至还有几瓶不同牌子的白酒。
  看见这么多酒,大家开始批黄海兮,都说他不地道,有这么多的酒,居然不拿出来分享呢。黄海兮讪讪说,不是怕你们中的哪个人举报嘛,没敢往出来说。也是昨晚才弄进来的,我才喝了两瓶,空瓶子就在窗台上放着呢,你们看吧。我们去看时,窗台上果真放着两个空啤酒瓶。接着黄海兮就说,我现在请大家喝酒,能喝多少就喝多少吧,我一点都不会吝啬,前提是保证你们各自回宿舍喝,抓住可不能说从我这里搬走的。
  再有二十分钟就要上课,上课点名,都不敢迟到了,大家就一边数落黄海兮的为富不仁一边帮他销赃。因为手里都拎着鲁院发的书袋,都赶忙把啤酒瓶子往书袋里面塞起来。除了书袋里塞着啤酒瓶子,每个人还往裤兜里塞。这么装着,还剩不少啤酒,我们都已经装不下了,有人就给黄海兮出着主意,用毯子把剩下来的啤酒包起来扛走。黄海兮一听就扯下了床单,我们又帮忙把剩下的啤酒往床单里放。把黄海兮宿舍里码的啤酒收拾干净,我们才拎着书袋往楼下跑。 (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