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腌菜
2025年12月31日
字数:1,511
版次:04
  

刘本本

  深秋冬初,关山脚下家家户户要腌菜。吃不饱肚子的时代,冬春没有鲜菜,腌菜占半壁江山。
  腌菜有大宗小众。大宗是腌白菜和包包菜(结球甘蓝)。小众有腌萝卜干、韭菜、辣子、蒜、洋姜等。
  白菜和包包菜,广种多收,成熟了,大田如绿色湖泊。白菜一棵挨一棵,密不透风,贴地铲倒一棵,像矮树桩子,瓷墩墩的。包包菜,沿边暗绿的老叶子像莲瓣,环簇着芯儿里圆圆的绿球,摘到手里如抱浑圆的石头。秋日爽朗的阳光下,青菜的气味弥漫,让收菜的忙碌生出了兴奋和沉醉。不一会儿,背篓筐子满了,停在地边的架子车也满了。拉回家,码在台子上晒,杀水气,不然白菜和包包菜刚离地,水灵,直接腌会绵烂。翻晒几天,旺盛的水汽塌下去,蔫了,再洗净晾干。算是腌白菜和腌包包菜的头道工序。
  这里家家户户厨房靠墙有一排半人高的安口窑粗瓷缸,一口装水,一口窝酸菜,一口腌白菜,一口腌包包菜。列队的阵势,是一户人家越冬过春的底气。
  腌菜,习惯用青盐,不用加碘盐。先说腌白菜。洗净晾干的白菜,菜刀从后根切成四牙,平铺到缸里,一层铺满,撒适量的盐,再铺一层,再撒盐,一层压一层,直到白菜顶出缸口。白菜见盐,不几天嫩身子就软了,往下沉,缸口看上去没有刚腌上那么满,这是腌白菜的第二道工序。想让腌出的白菜味道嫩,还得往缸里添水。添水有讲究:烧水时放几撮花椒、八角瓣,煮一会儿,然后把飘着花椒八角气味的开水晾凉,倒进腌白菜的缸里,水要淹住白菜。最后还要在白菜上面压上一块光滑圆润的青石,不让白菜浮出水面。白菜冒头露出水面,遇空气会生一层白沫,俗称白花了,白菜就又绵又烂,还会有一股酸臭味,祸害一缸腌白菜。这是腌白菜的最后一道工序。
  腌包包菜,洗净晾干的包菜一刀一刀切条,绿白相间,抓到手里有脆生生的声响。腌包包菜也是一层包菜撒适量的盐,一层压一层。添水也跟腌白菜一样。最后也要压一块青石。腌白菜与腌包包菜不同的是包菜切条,宜与芹菜段、辣子同腌。这样腌的包包菜,多了芹菜、辣子,色香味俱佳。
  腌进缸的白菜和包包菜,盖上缸盖,静静窝十来天,就腌熟了,揭开缸盖捞出来,又黄又嫩,都叫黄菜,不叫腌白菜或腌包包菜。如果窝不够天数,捞出来菜色泛白,入口有生白菜或生包包菜的味道,叫生菜,就得再腌些时日。
  日子过好,坛坛罐罐多、有手艺的人家,还会腌夜雨春韭,一茬一茬吃到秋的韭菜,腌壮硕的萝卜切条晒的萝卜干,腌剥了粗皮撒盐晒过的蒜头或蒜瓣,腌浑身长满疙瘩咀咀的洋姜,还有腌茄子豆角等。地里的蔬菜,除了洋芋和西红柿,应腌尽腌。正是靠着这些腌菜,关山一带的人,才度过了一个又一个草枯叶落的秋冬。鲜菜,在贫苦的日子比肉还难得一见。黄菜就成了每顿饭下菜的主角。吃馓饭凭菜,自然得几大碟子黄菜。吃煮或烤的洋芋、吃面吃馍,眼前都有一碟黄菜。一日三餐,不离黄菜。来了亲戚或邻居串门,不在饭的顿数上,家里掌柜的招呼:“把馍馍和黄菜端上来”。腌了小宗菜的人家,来了亲戚,或者过生日,要吃擀长面。炕桌上除了黄菜还有腌韭菜、蒜、洋姜等,像一桌腌菜席。碗里捞出细长的长面,吱溜吱溜吸,小碟的腌菜一筷头一筷头夹进嘴里品,有滋有味。
  后来,关山一带人日子越过越好,乡村水泥路四通八达,一年四季,集市上鲜菜应有尽有,腌菜鼎盛的穷苦光阴,一去不返。现在关山一带和许多农村一样,留下的老年人居多,年轻人有外出打工的,有考学在外参加工作的,村里的小孩也大多都到镇上或县城上学去了。村里人少了,过去装水腌菜的大缸和坛坛罐罐,也闲了,张着空空的口,对着厨房顶子的寂静。谁想吃腌菜了,有随泡随吃的泡椒娃娃菜或泡椒包包菜。集市上卖的腌韭菜、蒜、萝卜干等,也是吃一顿买一顿,像白面肉吃久了吃杂粮一样,变花样,改口味。腌菜,成了我们这些上年纪的人对往昔岁月难忘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