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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武威牧马监的百年兴衰
2026年03月23日
字数:2,502
版次:03

柴多茂


  自汉代起,武威便是西北畜牧的重地,“凉州大马,横行天下”的威名,穿越千年未曾消散。至明代,为巩固西北边防、补足战马储备,明朝政府在甘肃境内设武威、祁连、甘泉、安定、临川等地牧马监,隶属甘肃苑马寺,成为明代西北马政的核心。
  

  明初,北元残余势力盘踞漠北,西北边疆烽烟未息。“马者,兵之用也”,战马的多寡与优劣,直接关乎边防安危,建立完善的马政体系,成为明朝政府的迫切之举。明太祖朱元璋曾言“国以民为本,若国因马而疲民,非善政也”,但西北边防的特殊性和重要性,终究让朝廷将牧马重心投向了河西走廊的武威。
  武威监的优势,首先在于得天独厚的自然禀赋。它地处河西走廊东段,南依祁连山,北接腾格里沙漠,境内绿洲连绵,祁连山的冰雪融水蜿蜒流淌,滋养出大片优质草场,堪称天然牧马胜地。这片草场水草丰美、气候适宜,既能满足马匹自由放牧的需求,又便于草场管理与马匹调教,为武威监的设立提供了绝佳的自然基础。作为明代西北马政的核心,武威监依托这片天然草场,逐步发展成为集马匹繁育、调教、转运于一体的重要机构。
  除此之外,深厚的人文积淀也为武威牧马业注入了活力。《汉书·地理志》记载,“自武威以西,水草宜畜牧,故凉州之畜为天下饶”,这种深厚的牧马积淀,为明代武威监的设立与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在明代,茶马互市的兴盛,更让武威成为良马汇聚之地。明朝政府深知“番人嗜乳酪,不得茶则困以病”,在西北设立茶马司,以茶叶换取少数民族的良马。作为茶马互市的重要节点,武威吸纳了蒙古等少数民族的良马品种与放牧经验,养马技术不断提升。正是这样的天时与地利、人文与机缘,让明代在武威设立牧马监成为必然,也为其后续的兴盛奠定了坚实基础。
  


  据《明史·兵志》记载,明代苑马寺“统六监二十四苑,牧养官马,以听国用”,武威监便是甘肃苑马寺中最具影响力的监所之一,与同属苑马寺的其他监所相互呼应,共同构成明代西北马政的重要格局。
  武威监设立于永乐四年(1406年),存续近两百年。它的兴衰,深刻折射出明代西北边防的变迁与马政制度的兴衰迭代,同时见证了凉州马文化从繁荣到沉淀的完整过程。武威监作为甘肃镇马政的核心枢纽,其发展与明代甘肃镇边防体系的完善密不可分,是明廷巩固西北边疆、抵御北元残余势力的重要支撑。
  宣德至弘治年间,武威监的发展达到顶峰,其规模与影响力位居甘肃苑马寺各监之首。据《杨一清集·马政类》记载,此时武威监管辖今武威凉州区、民勤县、古浪县等地,下辖河西、大川、宁番、洪水四苑,各苑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形成了“苑有牧地、牧有专人、养有章法”的格局。据考证,此时武威监的牧马规模达数千匹,最多时近万匹,是明代西北战马供给的重要基地之一,每年向西北各边镇输送的合格战马可达上千匹,极大缓解了明朝战马短缺的困境。在管理体系上,武威监实行严格的层级管理制度。《明经世文编》记载,武威监设有监正1员、监副2员,统筹监内各项事务,下设牧长、牧夫、兽医等各类人员,其中牧夫按草场划分片区,专人负责马匹放牧与日常照料,兽医则专门负责马匹疫病防治,形成了“官员管总、牧长分理、牧夫实操、兽医护养”的完整管理体系,可以确保牧马事务能够有序推进。饲养方式上,武威监结合河西绿洲与草场交错的地形特点,采用“草场放牧与舍饲补饲相结合”的方式,这种饲养模式既保留了马匹的野性和耐力,又能通过舍饲补饲保障马匹体能,尤其适合战马的培育。同时,武威监还借鉴了汉代以来的牧马经验,结合明代茶马互市带来的少数民族放牧技巧,不断优化饲养方法,进一步提升马匹质量。
  这一时期的武威监,依托祁连山冰雪融水滋养的优质草场,水草丰美、牧歌悠扬,牧夫们迎着风沙放牧,兽医们悉心照料马匹,良马往来不绝,成为西北边疆一道独特景观。《明经世文编》记载,当时的武威监“水草丰茂,马群遍野,牧歌相和,岁出良马千余匹”,生动描绘了其鼎盛时期的繁荣景象。经过武威监精心调教的凉州大马,继承了历代凉州良马体型高大、耐力强劲、善跑善战的优势,成为明代西北边镇战马的首选,源源不断地转运到甘肃镇、宁夏镇、延绥镇等西北边镇,成为守护边疆的“战马脊梁”。《杨一清集·马政类》记载,杨一清担任三边总制期间,曾多次从武威监调取战马,称赞其“凉州良马,健硕有力,耐驰逐,善征战,为边镇之利器”。凉州大马的威名再度远播,武威监也成为明代马政体系中的标杆性机构,其管理模式与饲养方法被周边其他牧马监借鉴。此外,武威监的兴盛也带动了周边牧马业的发展,民间养马户纷纷效仿其饲养技巧,形成了“官牧为主、民牧为辅”的格局,进一步推动了凉州马文化的繁荣。此时,武威的牧夫们纷纷捐资兴建马神庙,逐渐形成了祭祀马神、祈求马匹平安繁育的民俗,成为凉州马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从正德年间起,武威监逐渐走向没落,至万历年间正式裁撤,结束了近两百年的使命。关于武威监的衰落,据《明史·兵志》记载,明代中后期,“马政废弛,监苑荒芜,牧夫逃亡,马匹耗损严重”,这一描述概括了武威监衰落的整体状况。武威监的衰落是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首先是西北边防政策调整,明朝政府对边疆管控逐渐减弱,北元残余势力与周边部族的侵扰日益频繁,武威监周边草场遭到严重破坏,牧马环境日渐恶劣,原本丰美的草场逐渐荒芜,难以满足大规模牧马需求。其次是马政制度的弊端不断凸显,官员贪腐成风,不少监正、监副利用职权克扣牧夫粮饷、变卖官马,中饱私囊。《明经世文编》记载有武威监官员“贪墨牧马之资,变卖官马以充私用,致马匹数量锐减”的案例。同时,牧夫待遇低下,大量牧夫逃亡,导致牧马人手短缺,加剧了武威监的衰落。再次是商品经济的发展推动民间养马业兴起,民间养马户灵活经营,无需承担官牧的繁重赋税与严格管控,逐渐取代官牧成为战马与民用马匹的重要供给来源,官办牧马监的优势逐渐丧失。此外,明朝政府后期推行“变卖种马、改征折色”的政策,不再重视官牧发展,大量变卖武威监种马,征收折色银替代马匹供奉,进一步削弱了武威监的实力,加速了其衰落进程。
  万历三十八年(1610年),武威监被正式裁撤,其下辖的四苑或废除、或划归地方,曾经繁荣一时的牧马重地逐渐沉寂于历史长河,但它所承载的凉州马文化,历经岁月的打磨愈发璀璨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