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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兰
2026年03月02日
字数:1,560
版次:04

熊代厚


  读季羡林先生的《二月兰》:“二月兰一‘怒’,仿佛从土地深处吸来一股原始力量,一定要把花开遍大千世界,紫气直冲云霄,连宇宙都仿佛变成紫色的了。”
  二月兰是什么样的一种花?竟有这么大的力量?
  后来,读宗璞的《花的话》:“花园的角门开了,一个小男孩飞跑了进来。他没有看那月光下的万紫千红,却一直跑到松树背后的一个不受人注意的墙角,在那如茵的绿草中间,采摘着野生的二月兰。”
  月光下的二月兰,该是如何清雅脱俗的美啊,从此对二月兰有几多向往。
  朋友圈都在转发南京理工大学的二月兰,去过的人都说美得像笼着一层紫色的梦,我便一直想置身于那梦中。
  南理工离我并不远,前几天终于偷得浮生半日闲,在晴天如碧的上午,踏进那一片花海。
  南理工开放、包容,虽是大学,任人进去,任你去赏。从它的北门进去不远,便是一大片水杉林,二月兰就在林中。
  来看花的人很多,人人都在举着手机,还有不少摄影爱好者的长枪短炮,都想把这一片美丽的景色永远地定格。
  金色的阳光透过成片高大的水杉林的缝隙,照着树下的一片花海。一团团、一簇簇蓝紫色的小花分外耀眼。
  每一株单一的茎上,都生长着一群兄弟姊妹:最小的米粒般地绿着,绒毛隐约在初绿间;稍大一点的,咧开星点的唇,闪烁着粉白的笑意;将开未开的,则将四片花瓣两两相叠卷成马蹄形的筒状,露着几分待放的急切,一旦开放,就纵情恣意,难怪季老先生用了一个“怒”字。
  细细看,它紫里泛着蔚蓝,蓝里又透出雪白,白里又浸染着淡红,犹如给青草覆盖的绿色大堤镶嵌上了美丽的图案,宛若一幅绝美的画卷。
  人就仿佛远离了尘世,神游于这彩色雾岚般的梦幻之中。
  兰花的家族多有贵族,二月兰却是这个大家庭中的布衣,易被忽视,易遭践踏,但它蓬勃的生命生生不息。
  梅花早已争春,暗香已逝。桃李炫耀在枝头,灼灼其华。梨樱如雪高雅,海棠娇媚动人,玉兰洁净冰清。她们无不在奋力向上展示着美丽容颜,怕是错过了这短暂的春天。
  而眼前的二月兰却是谦逊的,姿态低到刚露出地平线,隐在这密林中。从来没有人为她浇水施肥,为她培土修枝,可她没有抱怨,默默地绽放,为大地增色,铺一段锦绣。
  北大燕园中的二月兰曾经伴着季羡林度过了世纪的风雨,南理工的二月兰与民众朝夕相伴,让人亲近,这一份朴素在心中打上了深深的烙印!
  二月兰在古代又称蔓菁,《诗经》里称为“葑”。“爰采葑矣?沬之东矣。云谁之思?美孟庸矣。”那个年轻的男子在劳动的时候,想到了心爱的姑娘。去哪里采蔓菁啊?在卫国沬邑之东,我思念的姑娘是谁啊?美丽的姑娘孟庸。
  唐宋后,开始叫作“诸葛菜”。当年诸葛亮受托孤重任,出兵伐魏。蜀中虽号称“天府之国”,却经不起连年征战,加之蜀军屡出祁山,蜀道艰难,军粮常常供应不上。
  有一次,诸葛亮微服出巡,见一种菜,开着紫色的小花,从老农口中得知它浑身是宝,叶子和茎都能吃,吃剩的可制成腌菜,青黄不接时,这菜可成为当家菜。
  诸葛亮对此菜极感兴趣,他向老农问了每亩它的产量及种法,便下令要士兵开荒种这菜,一方面补充军粮,另一方面又可用作牲畜饲料,既经济又实惠,一举两得。
  从此,蜀地军粮充足,民间就把这菜称为“诸葛菜”。
  这个看去弱不禁风的花草,就这样帮人们渡过了难关,被一直记到今天。
  60多年前,一个名叫山口诚太郎的侵华日军士兵把在南京紫金山下采集的二月兰花种带回了日本,取名为“紫金草”。
  在战后的多年中,他怀着对战争的反省和对和平的祈愿,一家四代人致力于将紫金草遍植日本各地。
  2012年,已经88岁的山口诚太郎的儿子山口裕,带着父亲临终前的嘱托和在日本募集到的1000万日元来到南京,向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捐赠了一座小型的紫金草花园,让紫金草回归故乡……
  梅柳争春,不过半旬,桃李光艳,难耐风雨,只有这二月兰,它们次第地开放,前赴后继,绵延两个月,不管晨昏。它们笼着一个小小的紫色的梦,静静地生长,静静地开放,开成心中一片紫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