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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田
2025年12月22日
字数:1,679
版次:04

张丽坤

  学田,即设学田以赡学。学田制始于宋真宗乾兴元年,判国子监孙奭奏请朝廷赐给兖州州学学田10顷,以为学粮,朝廷允准,是为宋代学田制之始端。仁宗即位后,将此举发扬光大,康定元年赐田于官学。紧接着,在为期八年的庆历新政中进一步推进。元明之际文学家危素所写的《乐平州慈湖书院赡学田记》,歌颂杨简“首倡士民兴修学舍,阐明心学,以崇教化”。明朝时,南京大理寺左评事天台夏鍭撰写的《赡学田记》,记录了绍兴府推官陈让决断金庭观田归县学之案。
  得观古意,以叙今事。
  小时候跟着父亲母亲,在多所学校的校园里辗转生活。这些乡村学校,有共同的特点,就是有学田,即在学校校园内,或者是与学校毗邻的地方,或多或少,有一些可以供老师们耕种的土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开始,人们生活水平提高,学田出现闲置现象,所以,我们家自小就有学田可以自由耕种。
  母亲说,我还很小的时候,她抱着我,在学田里点菜籽。我起初被母亲抱在怀里,后来,我很好奇,也要参与。母亲只得放我下来。母亲在前面点菜籽,一个一个堆小土堆。我跟在后面,把土堆一个一个刨平。母亲种的菜在长,我也在长。记得我两岁多的时候,母亲的宿舍门前的学田里种了萝卜,每天我都会去看萝卜长大了没有,并且伸出小手准备拔。母亲每次发现我准备拔萝卜,总会告诉我,还没有长好呢。忽然有一天,母亲说:“你去拔萝卜吧!”我喜出望外,蹲在萝卜跟前,伸出小胖手,刚碰到萝卜叶,突然有个陌生的声音,喊了一声,“哎!”我应声抬头,在学田里留下了我人生中的第一张照片。同时,也留下了我人生的第一段记忆。母亲还种了豌豆,当豌豆结出“狗指甲”般的豌豆角时,我就会迈着企鹅步自己去田里摘。母亲说,有一天,我小手里拿着几个“狗指甲”,急急忙忙回来找她,拽着她的裤脚,一边往田里走,一边说着“呱呱……呱呱”。到了田里一看,结果是一个癞蛤蟆(我们方言叫癞呱子)。原来,小小的我是被豌豆田里的癞蛤蟆吓到了,回来找母亲告状。
  后来,母亲转正了,也换了学校,这个学校的学田更多。我们也长大了一点,不再添乱。没有犁地的工具,父亲和母亲就用学校的铁锹翻地。他们那时候三十出头,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农民家庭出身的他们,干得又快又好。重体力活干完,剩下的细活就大多由母亲来干。这一块先撒些葱籽育苗,待长大些,移栽出两行来,长得又绿又壮。那一块地种两行玉米,多少能结出个棒子来。这一片,好好撒些雪里蕻的种子,秋天腌咸菜用。那一块切些洋芋种子,种上一片,能贴补伙食。甚至有一年,我们还种了油菜籽。每当做饭的时候,妈妈就会说,谁去掐点葱去。学田在教师宿舍的背后。在宿舍门口玩耍的我和姐姐,就会抢着去掐葱。我们像飞毛腿一样,飞奔过去,掐上两三根“葱管管”,再飞奔回来,交给母亲,获得母亲的夸奖。学校里,有一条窄窄的水渠穿过,偶尔会淌水。母亲就会带着我们,从水渠舀水浇地。母亲提着桶,姐姐端着盆,我拿着一个小塑料桶,我们舀得不亦乐乎。在我们的经营下,地虽然不肥沃,但是也长出了不少农产品,吃到了自己种的菜籽油、洋芋和苞谷。最为夸张的是,菊芋(洋姜),墙根里的一点点地方,竟然收获了五六袋子大菊芋,腌咸菜根本用不完,我们给朋友们送出了很多很多。
  学校里还有许多闲置的学田,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植物。禾本科的植物占地面积最大,有一种成片成熟的,我和姐姐将它们的穗子一根一根拔下来,模仿着大人们捆麦子的手法,捆成小束,玩收麦子的游戏。有随处可见的紫花地丁,又显眼,又可爱,因为它会结出可爱的“小西瓜”,所以又被我们叫作西瓜花。我们常常采摘它的蒴果来吃内里的种子。车前草已经退出了我们食用的野菜行列,我们倒是喜欢拔它的叶子玩,因为会抽出长长的“筋”(叶脉)。有时,母亲会挖些曲曲菜(苣荬菜),为我们的餐桌增加菜色。有一年,我们养兔子,曲曲菜、蒲公英和绵绵的茵陈蒿构成了兔子的主要食物。我们还在长满野花的学田里,拿着帽子和衣服扑蝴蝶;提着水桶、拿着铲子,灌老鼠洞;站在学田里高大的杨树下,观察上面居住的鸟儿们育雏。
  学田,给老师们提供了生活的补贴,也丰富了我的童年记忆和生活经历,正是“设学田以赡学”在现代的文心相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