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 雨

　　周末的午后阳光正好，我牵着儿子的手刚跨进家门，絮叨又像脱缰的野马涌出了口：“换鞋，换鞋，脏鞋别踩进去……”话音未落，身旁的儿子突然转身，猛地冲向我，小脸上满是被点燃的怒气，眼神凶得像只炸毛的小猫。
　　积压在心底的疲惫与委屈瞬间被点燃，我冲着他吼道：“你要干嘛？打我吗？想打我了就出去！”吼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为了他的学业奔波，为了他的三餐起居操劳，那些默默付出的时光，那些不被理解的瞬间，都随着泪水喷涌而出。我只顾着宣泄自己的情绪，却完全没注意到，儿子呆立在一旁，眼神里充满了恐慌，小小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嘴唇抿得紧紧的，像只受惊的小鹿。
　　不知过了多久，我哭累了，发现房间里只剩下一片沉寂，我坐在这片寂静的中心，耳朵里嗡嗡作响，还在回响我刚才尖厉的声音。这时，儿子仰着小脸，眼里噙着泪水，声音带着哽咽：“妈妈，我不是要打你，我只是……只是不想听你一直说我。”那一刻，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我蹲下身，紧紧抱住他小小的身体，儿子瞬间号啕大哭。
　　内疚，原来是有声音的。此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唠叨像沉重的枷锁，让孩子感到窒息；而我的怒吼，更是像锋利的刀子，划伤了他稚嫩的心灵。我只想着自己的委屈，却忘了他只是个孩子。我的理智，那个刚才还盛气凌人、振振有词的“妈妈”，此刻碎了一地。
　　我想起上周儿子生病，发烧中迷迷糊糊地和我说：“妈妈，你就在身边陪着我，哪儿都别去。”我想起他吃喜欢的东西，都会分给我一半。而刚才，我却用自己的误解伤害了他那颗简单纯净的心。他才那么小，他的世界就是家那么大，他所有的安全感都应该是我的语气和眼神给的。而我，却用我最锋利的武器伤害了我最爱的人。
　　阳光恰好落在儿子湿漉漉的睫毛上，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对不起，妈妈刚才想多了，以后你要觉得妈妈唠叨，能给我提个醒吗？我会努力克制的。”儿子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我。那个小小的、沉默的背影像被光影拉长的大人。
　　家门口的一场闹剧，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作为母亲的急躁与失职。我学着放慢语速，学着用温柔代替唠叨，让他看到的不再是那个被情绪吞没的、可怕的陌生人。亲子之间的感情，需要彼此包容、彼此理解、彼此温柔以待。爱不是居高临下的指责，而是平等尊重的陪伴；不是喋喋不休的要求，而是温柔耐心的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