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元

　　小雪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二十个节气，冬季的第二个节气。《月令七十二候集解》曰：“十月中，雨下而为寒气所薄，故凝而为雪。小者未盛之辞。”
　　冬日的第一个节气轻轻挥了挥手，作别了西天的云彩，天气日渐寒冷。往常松软的泥土已被冻住，少了秋季的尘土飞扬，多了静朗肃穆。
　　就在这样的时节里，小雪从弥漫着泥土清香的农历中，不染纤尘地走入我所在的城市。拥抱这座城市，将她最美的一面交给世人。
　　是的，为了迎接小雪节气，老天特地在前夜下了一场小雪。雪花飘飘洒洒，落了一夜。在小雪清晨起身，推开门，发现屋外一片白雪皑皑，远处的屋顶、树上和街道全都积了薄薄的一层白雪，真是雪的世界。
　　小雪下小雪，应时应景，就像恋人，为赴情人之约专门赋的一首诗，轻轻的，浅浅的，在那里喃喃地吟哦。
　　望着眼前的雪景，我想到了唐朝诗人李咸用《小雪》诗：“散漫阴风里，天涯不可收。压松犹未得，扑石暂能留。阁静萦吟思，途长拂旅愁。崆峒山北面，早想玉成丘。”
　　小雪之雪不大，却将那些残枝败叶全都掩盖了，枯枝败叶被洁白的雪花包裹着，动弹不得。天地之间逞强示威似的，只有一片漫无边际的白色。
　　“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其实，我是很喜欢小雪之雪的。雪不是很大，却很圣洁，纤尘不染的，给人无限欢喜，令人心底澄澈，让人充分享受隆冬之盛宴，季节之馈赠。
　　“愁人正在书窗下，一片飞来一片寒。”小雪时节，我常凭窗而望，为守候雪花之约，心头涌动着淡淡愁绪，等待岁月的风敲响自己幽闭的心宇，对雪诉说心事。
　　伫立雪中，我也变得身心静朗。一个人静静地谛听心语的呢喃，一朵千年的雪花兀自飘零，她是圣洁的仙女吗？每次在雪后来到雪的世界，在梦与现实的交错里，雪袅娜地走来，扑入我的怀抱，以不灭的性灵浸入我的肌肤，与我顷刻融为一体。
　　“雪花一片片，片片为红颜。”其实，小雪之雪无关红颜，却胜似红颜。她清水芙蓉，落落大方；她温柔多情，明眸善睐；她善良敦厚，正直坦诚。
　　“小雪雪满天，来年必丰年。”小雪是催人奋进的号角，一场清雪带来好兆头，小雪之雪是种鼓舞，大雪小雪又一年。季节走到小雪，一年的时光所剩无几，理一理思绪，就得准备向下一年出发了。
　　小雪过后，气温稳定走低，村子里就依稀响起鞭炮声，家家开始杀年猪，并将剩下的猪肉储藏在窗前用冰雪垒成的“小冰箱”里，就准备过大年了。
　　“过三知腊尽，盈尺贺年丰。”小雪吹响了欢欢喜喜过大年的号角，一面火红的大鼓轰隆隆地敲出农家丰收的喜悦，敲出新年的新气象。
　　大街上，开始响起冰糖葫芦的叫卖声。一串串五颜六色的冰糖葫芦插满雪后的摊床，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更让人馋涎欲滴。
　　小雪处处飘荡着忙碌的音符，勤劳的母亲就开始烀豆馅、包豆包、蒸年糕……虽然脚不沾地忙碌，可脸上却写满了少有的欢喜。
　　小时候是最无拘无束的年龄，那时我就喜欢上了小雪。“片片互玲珑，飞扬玉漏终。”小雪时节，各种雪地游戏你方唱罢我登场。我们整天顶风冒雪，奔跑在雪地上，打雪仗、挖雪洞、堆雪人，好不欢畅。
　　童年时的雪很大，地上的积雪吹到墙根处，形成了一座座雪山，再经过几天风吹日晒，上面就形成一层硬盖盖。我们用铁锨挖开了一块硬壳，掏出下面的一堆积雪，造出窑洞似的一个个雪房子；我们还在雪壳子上继续挖坑道，学游击队，搞地道战；堆雪人，我们用铁锨将雪往上堆，垒到一定高度时，还要在雪人的躯干上堆出个脑袋，脸部插个红辣椒做鼻子，摁上两个瓶盖做它的圆眼睛。为了追求逼真，我还将自己心爱的线围脖解下来，围在雪人的脖子上。
　　“小雪封地，大雪封河。”滑冰车是在村前的池塘里进行的。数九隆冬，天寒地冻，池塘的水面早就结了冰，甚至绝了底，冰面上就成了绝佳的运动场。哥哥将三五块木板拼接在一起，穿上横带，前面拴上一段结实的绳索，一个简易的冰车就做成了。我们轮流拉车，依次享受坐车的快乐。小时候，冰上的活动还真不少，什么抽冰猴、打秃噜滑、踢毽子等，都在小雪之后陆续登场了。
　　我爱小雪，小雪之雪不大，却给人如诗般的美好，让人心灵清朗澄澈。小雪时节，我伫立窗前，眺望远处的皑皑白雪，童年的往事历历在目，眼前的一切美好尽收眼底。我心潮起伏，思绪翻滚，感恩人生中的每一个小雪，他赐给我特别的体验，让我推开了冬的门，体验了冬天里的一切欢欣。
　　望着眼前的雪景，我突然想起了宋代诗人释善珍的诗《小雪》：“云暗初成霰点微，旋闻蔌蔌洒窗扉。最愁南北犬惊吠，兼恐北风鸿退飞。梦锦尚堪裁好句，鬓丝那可织寒衣。拥炉睡思难撑拄，起唤梅花为解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