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今

　　凉州文化，人们通常的理解首先是一种区域文化。《尚书·禹贡》说到雍州的内容，《史记·夏本纪》有所引录。张守节《正义》在解说时说到了渭州、凉州、沙州等。实际上对于我们今天甘肃狭长的地域从东到西做了一个概述。到了西汉时期，凉州就已经有了比较明确的地域指向。《汉书·地理志》说“凉州之畜为天下饶”，指出这个地方畜牧业的领先地位已经非常著名。《汉书·武帝纪》颜师古注已经明确说，“武威，今凉州也。”提示了非常具体的地理空间定位。《后汉书·光武帝纪》李贤注中还说到武威和凉城的关系。我自己主要是做秦汉史研究的，《凉州通史》从西汉时期开始论说，是合理的。在汉代，当时有“南边”、有“北边”、有“西边”、有“西北边”。而西北方向是当时整个社会共同关注的一个方向。在湖北鄂城出土了一面汉代铜镜，镜铭文字可见“宜西北万里富昌长乐”。当时整个中国，人们对西北方向的关注，是全社会从上到下共同的，形成一个全民瞩目的西边的文化倾向。社会形成了这样的理念，在这个方向可以有大的发展，个人也可以有展现自己才华的可能性，可以立功求富贵。当然从民族的进步来说，“西边”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方向。到东汉以后，这个方向的文化地位有一定的变化。但是凉州这个地方，应当说表现出来的文化优势是非常长久的、非常持续的、非常强劲的。我们读《凉州通史》，应当可以充实、提升、深化对相关认识的理解，取得更丰富的学术收获。这个地方是长城重要的一段防线，也是丝路的一个重要的路段。这里有古战场，也是民族交往的舞台。这里是体现出我们民族的进取精神、英雄主义、科学态度，包括技术革命等等的闪耀历史光辉的地方。在我们民族文化构成中，在我们民族精神内涵中，具有非常突出的积极意义的一些重要元素，在这里都曾经发挥过历史作用。
　　比如就汉代来说，我们这个民族对于世界历史进步非常重要的一项发明——纸，从这个方向走向世界，明显影响了世界文明的进程。当然还有丝绸，都给世界文化增添了绚丽的色彩。而凉州的汉代文化遗存，我们看到有很多从科学技术层面可以体现出优胜地位的汉代文化存在。比如武威医简，医学药学的价值无与伦比，其中透露的已经觉醒的生命意识，以及有关人与自然关系的文化理念，都有宝贵的价值。
　　在凉州汉代遗址中考古发掘中获得的当时的图书、当时的工具、当时的军械、当时的车辆，都是体现出先进的技术与生产力的宝贵遗存。中原人对于天马的追求也是通过这个方向取得成就的。先进马种的获得，外来物种的引进，都影响了中原社会生活与文明进程。
　　凉州、武威等地在长期以来，出现过牵动中原文明全局的一些历史迹象。这里形成的社会力量介入了中原政治生活，影响了历史的走向。我们从东汉以后的很多历史事件都可以得到认识。很多英雄在这里进行了文化表演，很多民众在这里进行了艰苦劳动，也进行了多方面的文明创造，不同的民族在这里实现了交往交流交融。
　　季羡林曾经说，西域地方，它主要指的是今天的新疆地方，是世界四大古文明的交织之处。其实向东延伸扩展，河西地方，包括我们今天所在的凉州、武威等地，也是一个中原文化向西流布、向西传播的一个重要出口，同时也是中原人面向世界的一个重要的视窗。其实西来的文明最初影响这里的文化面貌，经过中原人的观察、检验、选择、试行，然后逐步地予以接受。
　　应当说，《凉州通史》学术任务的完成，刚才郑炳林教授说到，只是起点，不是终点。其实我们都有体会，一项好的学术任务的完成，不是终结了一项学术工作，而是创造了一个新的开始的条件。它对后续工作的引导，它为未来的新的创新，准备了新的基点。我们要特别感谢郑炳林教授和他的团队。
　　郑炳林教授谈到了对甘肃省政协的感谢。我在这里也谈一点个人浅见。说说我作为一个普通学者、普通教授的个人的想法。人民政协，在20世纪40年代开始，作为一个重要形式，参与了中国近代政治进程。名称叫“政治协商”，其任务首先是政治。但是我们知道，政协这么多年的构成，政协这么多年的工作，正如大家所了解的，其实从最初40年代开始，政协就是中国政治群体中最有文化的组合。政协凝聚了中国很多聪明人，最好的读书人共同合力工作。政协的工作，我认为不仅仅是政治配合、宣传响应。政协应当承担更重要的文化引导、文化启示和文化组织的工作。我想这是政协的文化责任，这是政协的学术担当。政协对此，其实责无旁贷。我作为一个普通读书人，希望政协在今后能够更好地发挥在文化建设方面的积极作用。
　　（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荣誉一级教授，西北大学四部委铸牢基地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