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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餐桌上的蔬菜“拼图”
2025年11月03日
字数:1,295
版次:04

江舟


  古人餐桌上的蔬菜“拼图”,是一幅随着时间流转、文化交流而不断丰富的长卷。
  若我们循着历史的脉络细细追溯,会发现许多今天熟悉的蔬菜,其实并非自古有之,它们的到来与普及,背后更牵连着一段段动人的物种迁徙史、农业开发史,乃至人口兴衰史。
  中国古籍中最早记载的可食蔬菜,大概要数《诗经》开篇《关雎》中那句“参差荇菜,左右流之”所提到的“荇菜”。这是一种水生植物,叶片浮于水面,夏季开黄花,如今在江南乃至北方的池塘湖沼仍不难见到。古人采其嫩叶作羹,清新淡雅,虽未必有多么惊艳的滋味,却是先民朴素饮食的真实写照。
  至汉代,古人餐桌上的蔬菜种类逐渐定型,最有名的当属“五菜”——“葵、韭、藿、薤、葱”。其中,“葵”在当时被推为“百菜之主”,也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冬苋菜或冬寒菜,其叶圆厚、柔滑多汁,适合煮羹。汉乐府《十五从军征》中那位“八十始得归”的老兵,回到家后“舂谷持作饭,采葵持作羹”,用的正是这种蔬菜。而《诗经》中“采葑采菲,无以下体”的“葑”与“菲”,也是当时常见菜蔬。“葑”即蔓菁,俗称大头菜,北方常用来腌渍咸菜;“菲”则是萝卜一类。此外,白菜古称“菘”,但当时尚未培育出今天常见的大白菜,仍以小叶品种为主,其改良与广泛种植,其实是明清以后的事了。
  真正大大丰富中国人菜篮子的,是来自异域的“舶来品”。自张骞通西域开辟丝绸之路后,大量作物沿着这条东西通道传入中土。比如原产伊朗的黄瓜,那时被叫作“胡瓜”;还有从尼泊尔传来的菠菜、印度传来的茄子等,它们不仅改变了汉地的食材结构,也在语言中留下印记——凡名称带“胡”字的蔬果,如胡瓜、胡桃、胡豆等,多是这一时期自西域引入。
  而另一波蔬菜引进的高峰,则出现在明代。新航路的开辟与美洲的发现,使原产新大陆的作物陆续漂洋过海来到中国。名字中带“番”字的,往往就是这一时期的来客:番茄、番薯(红薯)、番瓜(南瓜),以及后来深刻改变中国饮食版图的辣椒,都是此时登陆东南沿海,并逐渐遍植全国的。没有辣椒,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红彤彤、火辣辣的川菜江湖;没有番薯与玉米,清代的人口飞跃也可能失去最重要的粮食基础。
  在这些“外来客”中,玉米和番薯无疑是对中国历史影响最深的两种作物。它们耐旱、耐瘠,适合在山地、坡地种植,不与稻麦争良田,因而在人口压力日益加剧的清代中期获得推广契机。乾隆年间,朝廷甚至出台优惠政策,鼓励垦荒种植玉米与番薯以应对粮荒。这些高产作物的普及,为清代人口爆炸式增长提供了现实条件。据香港科技大学龚启圣教授的研究,1776年至1910年间,中国约有14.12%的人口增长可归因于玉米的推广;而从16世纪初到20世纪初,中国粮食总产量增量的55%来自玉米、番薯和土豆这三种美洲作物。
  回过头看,中国人餐桌上的蔬菜变迁,不只关乎口腹之欲,更映照出文明交流与农业进步的宏大历程。从《诗经》中的荇菜羹,到汉代的葵韭薤葱,再到唐宋的胡瓜菠菜、明清的番薯辣椒——每一次新蔬菜的加入,都是这片土地向世界张开双臂的见证。它们悄无声息地改变着我们的饮食结构,也默默参与着历史的书写。如今当我们手捧一碗米饭,配一盘清炒白菜、一碟辣椒小炒,或许很难想象,这看似寻常的一餐,其实凝结着数千年来的物种流转、人文交汇与农业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