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晓军

　　《巍巍子午岭：王秉祥回忆录》，是中共党史出版社2018年出版的，是一本老书。可是，前不久一个偶然的机会，我看到有些人在网上售卖这本书，居然要价是原定价的两三倍以上！这本书当时印数不大，印象里两千册的样子，七年之后，居然成了珍稀版本，我很感慨。这些年里，党员干部学习党史的阅读视野也逐渐拓展开来，许多反映西北革命历史及中共党史的老一辈革命家的回忆文字，也逐渐受到读者的关注和喜爱，比如这本书，口碑影响超出了传播的范围。
　　本书是中共甘肃省委党史研究室组织编辑的，收入王秉祥回忆录四辑，分别是《漫漫长夜路》11题、《巍巍子午岭》17题、《滔滔九龙河》8题、《猎猎红旗飘》18题。附录部分收入王秉祥年谱和一些诗文，还有一篇姚文仓撰写的缅怀王秉祥革命生涯的纪念文章。
　　与我们惯常所见老同志回忆纪念文集不同，本书编者侧重选编王秉祥亲历、亲见、亲闻的史实记述，内容聚焦在陕甘边革命根据地及中共西北局时期，因编排得当、结构严谨而兀然卓立。
　　王秉祥，1916年出生于甘肃宁县，家世贫苦，幼时辍学。14岁被绑匪绑票又充丁，辗转多地。17岁跳出苦海，回到家乡投身革命。19岁入党，从九岘乡党支部书记任上开始，积极参与陕甘边革命根据地创建工作。在抗日战争时期和解放战争时期，历任我党在关陇地区的县委、地委领导职务，还担任过挺进关中临时指挥部副政委、西线指挥部政委、铜川军管会主任、庆阳军分区政委等。
　　这部专题回忆录，就是王秉祥这一段颠沛流离生活及激情革命生涯的回顾：从遭遇兵匪祸患到返回家乡参加革命，再从参与建立红色政权到参与领导贫苦农民翻身解放，一面与国民党反动派刀枪抗争，一面组织群众建政参政；到了抗日战争时期和解放战争时期，又以地方党政领导或者武装力量指挥员身份，经历了关陇地区各项民生建设及军事斗争。
　　王秉祥的经历引人入胜，而本书的叙述则是平实平和，读来朴素亲切。平实，是指只叙事、少议论，不渲染、无夸饰，将自己所经历的一件件历史往事、所交往的一个个故旧战友，一一述来，明白如话，平易如常。平和，是因为朴素回忆里饱含情义。任何事件，都是人的经历，王秉祥在叙述当中，时不时地会宕开一笔，插叙一些相关人物的生平介绍，表达自己的感念。除了早年对他有过重要影响的西北著名革命人士蒋云台、杜宛，他所记述的何炳正、刘永培、李含章、秦善秀、王占义、乔占才、赵铁娃、杨伯伦、郭正藩、高仰云、王立成、罗金财、刘懋功、葛海洲、任成玉、李荣芝、贾德全、何聚才、张国生等，都是与他出生入死同甘共苦的同志战友，大多数名不见经传，有的牺牲在艰苦卓绝的战争岁月，有的与他一道既迎来了全国解放，又经历了各种政治运动的风雨。回忆录之外，本书还收录了王秉祥纪念入党介绍人焦怀兴、李德禄和一同入党的战友张荣德的文章，与回忆录形成照应，完美体现出了王秉祥褒扬同志和战友历史功勋的良善用心。
　　平实平和的叙述，其实充满张力。《两次接管铜川》记述，第一次接管铜川后，即遇强敌压境，军管会撤离时接到总部命令“彻底摧毁煤矿”，王秉祥觉得与接管时的中央精神有悖。在连续收到三次催办命令后，他毅然决定，决不能摧毁煤矿，他已经做好了接受军法处置的思想准备。然而事情的结果是，王秉祥因保护煤矿受到上级表扬！原来，所谓命令，是译电员误将“摧毁工事”电文译成了“摧毁煤矿”！幸亏王秉祥没有照办，避免了煤矿财产损失。王秉祥求实务实的精神，在这里体现得细致具体。尽管整个叙述是平易朴素的，事情本身却很有些惊心动魄的感觉。
　　求实务实，是随着创建陕甘边革命根据地成长起来的一代革命家的天然本色。据姚文仓纪念文章介绍，新中国成立以后，王秉祥担任甘肃省领导职务，依然凡事务实，1962年受到错误处理，1966年又被康生点名为“彭高习反党集团黑干将”受到批判。1980年，王秉祥获得平反和纠正，恢复了领导职务，他始终是不怨尤、不矜功，忠厚朴实，积极为党和人民工作。联系这些来看，这部平和平实的回忆录，堪称信史。
　　本书中的一些记述，对于研究中共党史上陇东和关中地区的一些重要史实，也有参考价值。比如解放战争之陇东战役，西北野战军及陇东党组织和民众与马继援所率马家军八十二师主力的激战和周旋，是精彩的故事，也是爱国主义教育和革命传统教育的生动资料。
　　史事苍茫，有书为证。在解放战争的峥嵘岁月里，如王秉祥这一辈革命家，风华正茂，战斗在前线基层，与人民群众朝夕相处，了解实际情况，也理解民众需求。面对紧急状态下的特殊情况，比如上级总部要求“彻底摧毁煤矿”的电文，才能本真务实，冷静稳健，凭着直觉有意忽略总部指示，结果是保护了煤矿财产，没有给新中国建设造成损失。平易朴素，总是与求实务实相伴而存的。正是因为这样，如王秉祥等一代共产党人，才在民众当中德高望重，他们的自述文字，至今卓有影响，在民众当中传播着。这本《巍巍子午岭：王秉祥回忆录》，七年前出版的，至今还有热心读者在慕名搜寻，也是一个例证。
　　特别提一下，中共甘肃省委党史研究室编辑出版了许多相关西北地区的党史史料著述，很有价值，值得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