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恩俊

　　记得小时候，我和小朋友们唱着“小寒时处二三九，天寒地冻北风吼”的民谣，蹦蹦跳跳在一起耍冬。都说“小寒胜大寒”，而最寒冷的小寒，给我留下的却是温暖的记忆和感受。
　　寒风刮响窗棂的夜晚，母亲给我们唱着“上阴下晴雪当中，左风右雨要分清，九九八十一全点尽，春回大地草青青”的盼春歌，给我们讲“消寒图”的故事。说是旧时的富贵人家的女子要画一种很雅的图画，画的是素梅一枝，梅花八十一瓣，每天染一瓣，全部染完以后，则九九寒冬就过去了，春天就来了。至今记得母亲教我们元代杨允孚的一首《滦京杂咏》：“试数窗间九九图，馀寒消尽暖回初。梅花点遍无馀白，看到今朝是杏株。”
　　姐姐那时读中学，受母亲的影响，她心灵手巧，用剪刀和纸剪出梅花“消寒图”，贴在窗口，共有九朵梅花，每朵有九个花瓣，每天染红一个花瓣。我当时闹着也要剪，母亲就让父亲用一张纸，制作了填字的“消寒图”，父亲是乡里的书法家，不大工夫就制好图贴在朝阳的墙上，并用另一张纸用毛笔写好九个笔画为九的字，让我模仿着从一九第一天开始填写，每天一笔。填写完九个字，就到了“九九八十一，家里做饭地里吃”的热火朝天闹春耕的时候了。
　　而小寒里的“消寒图”，不仅仅是那种剪梅或画字般的用心守候。那“消寒图”里更有姐姐领我们“踢房子”，那真是地地道道的游戏“消寒图”。“踢房子”游戏要在空旷的场院里画出八十一个方格，一排九格，共计九排，代表“数九”的八十一天，然后小朋友们比赛，“踢房子”时要求左脚悬空，右脚蹦跳，右脚将瓦片或其他物体踢到每座“房子”正中间，踢过九九八十一座“房子”的，被评为“消寒冠军”。多数时候，因场地不足，只画出九格，八个四方形格，左上角画一个半圆形格，轮番踢九遍，即代表从一九到九九。那时踢毽子，也时常这样讲究，一轮踢过九九八十一者为荣。
　　那“消寒图”里，还有冬晴时小伙伴聚在一起跳绳、滚铁环、赶老窝、抽陀螺，还有雪地里小朋友一起打雪仗、堆雪人、滑冰等，很快全身都暖得汩汩冒油；那“消寒图”里，还有耍冰剑，当檐角的冰凌挂在风中，一寸一寸生长变长，成了我们耍冬的“长剑”，小朋友握在手中，手里就冒着热气，脸上的汗水就开出春天的温度。
　　那“消寒图”里，还有一盆暖暖的炭火，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浸润着腊八饭的芳香。幼时家里的日子虽然不富裕，但一到冬天，母亲每天会点燃火红的炭火，烧热土炕，早晨起床放上饭桌，为我们端来甜滋滋热腾腾的红薯粥。一进腊月，就换成了由小米、红小豆、花生仁、红枣等熬制的更好吃更消寒的腊八饭。我们家乡的腊八饭是从初一吃到腊八的。
　　那“消寒图”里，有母亲在玻璃罐里醋泡的大蒜，当那一个蒜瓣挤着一个蒜瓣，由白变绿，一弯鲜嫩的芽尖探出头，就瞅到迎春的饺子了，而饺子蘸腌蒜醋是最美味的吃法，而我最喜欢就着醋泡蒜瓣吃母亲包的菜馍馍。那时候，家乡有腌腊八蒜的习惯，在白雪皑皑的小寒天里，那绿绿的醋泡蒜瓣应是冬日里唯一的绿呀！
　　如今，可就大不相同了，家乡的冬日，不管天气多寒冷，室内温度总是随人愿，大棚里日夜充满五颜六色的春天，暖气或空调屋里腊八粥热气腾腾，隔三岔五一家人围坐涮一锅羊肉。庄户人家的冬天真是暖意融融，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