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多茂

　　陇原大地自古钟灵毓秀，贤士辈出。在清代，甘肃人通过科举中进士343人、举人1535人，这些数字虽然在清代18个行省中位列末位，但这些进士中不乏当时官阶最高的两江总督牛鉴，学问最好的邢澍、张澍等人。邢澍、张澍并称“陇上二澍”，被学界誉为清代陇右学术的“双子星”。
　　邢澍，字雨民，一字自轩，号佺山，阶州（今陇南市武都区）人，生于乾隆二十四年（1759年）。他自幼便显露出过人的天赋，乾隆四十四年（1779年）中举人，十年后（即乾隆五十五年）中进士，先任浙江永康、绍兴、长兴等知县，后升江西饶州、南安知府。他精于史学、舆地之学，著述丰富，有《关右经籍考》《寰宇访碑录》《长兴县志》《南旋诗草》《守雅堂文集》《两汉希姓录》《十三经释天》等。
　　张澍，字百瀹，一字寿谷，号介侯，凉州（今武威市凉州区）人，生于乾隆四十六年（1781年），乾隆五十九年（1794年）中举人，嘉庆四年（1799年）中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历任贵州玉屏、遵义、广顺，四川屏山、兴文、大足、铜梁、南溪，江西永新、泸溪等县（州）知县（州），并任教于兰州兰山书院，汉中汉南书院。《清史稿》称其“博览经史，皆有纂著”，如《五凉旧闻》《三古人苑》《续黔书》《秦音》《蜀典》等。
　　据张澍《养素堂诗集》记载，他与邢澍在浙江长兴县有一次会面。嘉庆十年（1805年），34岁的张澍在京城经历了又一次“补官无望”，遂选择“旅游大江南北”，大约在这年的深秋时节离开京城，先后漫游了齐、楚、梁、吴等地。
　　嘉庆十一年（1806年）三月的一天，张澍乘船从嘉兴出发，来到太湖西岸的长兴县拜访同乡前辈邢澍。当时，邢澍为长兴县知县，他勤政爱民、为官清正，并捐出自己的俸禄兴建了同善堂，重建了平政桥、丰乐桥等，被人们赞为“邢青天”。
　　在长兴县的官署后院，“陇上二澍”或畅谈，或饮酒，虽然年龄相差22岁，又素未谋面，却毫无半分拘谨。酒至酣处，邢澍拿出他最得意的作品《桓上草堂图》让张澍欣赏。望着画中熟悉的陇山陇水，张澍略一沉思，便吟出一首长诗：
　　草堂面江开，岚岫青人阈。他时抽簪归，山灵是旧识。扶筇步强台，白水鸣瀷淢。长啸答幽禽，别风旷胸臆。小园森育虫，闲亭驯泽特。夕阳下钓缗，缩项鳊供食。况复拥百城，丹铅罗散佚。象纬穷甘公，岳渎核童律。揅经宗服虔，染翰迈赵壹。俯仰此人间，乐也实无匹。翳予耽靖冥，误为尘缨饰。归来常苦饥，不如乡有秩。东郊灵渊上，一椽尚未必。傥能卜德邻，昕夕读著述。
　　在嘉庆四年，邢澍从长兴回到阶州省墓，在白龙江边筑桓水草堂。草堂面江而开，松韵清幽，鸣禽啾啾，便创作了《桓上草堂图》。张澍《题桓上草堂图》诗不仅生动地描写了《桓上草堂图》的美景，也赞扬邢澍为官“治行今第一”。画作中所描绘的悠闲生活和优美环境，令张澍怦然心动，想居于桓上草堂，朝暮阅读邢澍的著作。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三天后，张澍准备回到吴门（即苏州），向邢澍辞别，特意作了两首《录别佺山（澍）明府》：
　　绵羽叫芳春，鸦冈偶踏尘。逢君天下士，数我眼中人。观象追甘德，寻源说库均。词流今代盛，意折是经神。万里隔慈晖，飘零愿已违。防身长剑在，满目断云飞。字尚愁蝌蚪，冠仍异却非。掷杯聊一笑，今夕又征衣。
　　在这首诗中，张澍以“天下士”称邢澍，以“眼中人”喻知己，在“观象追甘德”句下自注“佺山著有《十三经释天》”，“寻源说库均”句下自注“又著有《两汉希姓录》”，点出邢澍在经学、姓氏学等方面的成就，足见其对邢澍学术的高度肯定。
　　尽管“陇上二澍”一生仅见了一面，但其学术精神相通相融，深耕经史，辑佚文献，为西北文化留存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尤其是张澍所创的“介侯学派”，以重视地方文献、强调实证考据为特色，直接奠定了陇右近代学术的传统。